翌日一早，天色剛亮，左城北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十幾騎從官道盡頭疾馳而來，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一身靛青色短褐，腰間繫著牛皮板帶，風塵僕僕，臉上被晨風吹得發紅，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在城門前勒住馬，翻身而下，動作乾脆利落。
守門計程車兵認出了他，正要行禮，他已大步流星地朝城內走去，邊走邊問。
“我師父在哪兒？馮相公和我爹呢？”
正是趙匡胤。
前日王樸接到書信後，當即派人快馬回鄆州接他，他接到訊息便立刻動身。
一路馬不停蹄，終於在清晨抵達左城。
他在刺史府正堂找到了眾人。
王樸坐在主位，馮道坐在客席，趙弘殷坐在馮道身側，範質、何重建等人分坐兩旁。
眾人正在用早飯，粥還冒著熱氣。
趙匡胤邁進門檻，站定，整了整衣冠。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一頭扎進去喊“師父”，而是先朝王樸拱手一揖，動作規規矩矩，一絲不苟。
“弟子趙匡胤，拜見師父。”
王樸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半年前在洛陽，這孩子拜師時還莽莽撞撞的，如今倒有了幾分樣子。
趙匡胤又轉過身，朝馮道拱手一揖。
“見過馮相公。”
馮道放下粥碗，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趙匡胤最後走到趙弘殷面前，雙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
“父親。”
趙弘殷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沉默了片刻。
半年不見，這孩子個頭躥了一截，肩膀也寬了，臉上的稚氣褪去了幾分，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英氣。
他身上那件靛青色短褐雖然沾滿了塵土，但穿得整整齊齊，腰間的牛皮板帶系得一絲不苟。
這身打扮，不像是個整日舞槍弄棒的莽撞小子，倒像是個正經的學堂教頭。
他想起半年前在洛陽，這孩子還整天跟著軍卒混在一起，讀書讀不進去，只知道舞槍弄棒。
他把他送到王樸門下，本是想讓他讀點書、學點道理，沒想到不過半年，竟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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