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王樸開口，烏廷萱在一旁先出了聲。
“冤有頭，債有主。”
她把長刀往地上一拄，刀尖沒入黃土半寸。
“房彥儒和我爹的死無關，我不會殺他。”
王樸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房知溫，點了點頭。
“廷萱說了，不會趕盡殺絕。房彥儒的命，王某給你留下。”
房知溫沉默了一瞬。
他臉上沒有感激涕零的表情，只是眼角那道舊刀疤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轉身朝身後喊了一個名字。
“宗雲帆。”
一個三十出頭的將領從親兵佇列中大步走出。
他是牙內軍親衛都都頭，此刻他抱拳行禮，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你都聽到了。”
房知溫看著他說。
“老夫死後，你帶老夫的印信和書信回益都，交給顏先生和彥儒。顏先生看了信，自會知道該怎麼做。你跟著顏先生，一切聽他安排。”
宗雲帆單膝跪地，雙手接過印信，聲音沙啞：“末將遵命。”
房知溫轉過身，走到那塊被日頭曬得發燙的大青石旁。
親兵取來紙筆，他在石面上蹲下來，筆尖蘸墨，開始寫。
他的字跡一如既往地蒼勁有力，筆鋒如刀，一筆一畫沒有絲毫顫抖。
寫完之後他將信箋揭下來遞給親兵，親兵雙手捧著，走到王樸面前。
“本藩房知溫，字告顏先生及彥儒吾兒。萊蕪之敗，咎在本藩。本藩已決意自裁，以謝天下。本藩死後，爾等不得抵抗，開益都城門，迎天平軍入城。平盧五州印信、圖冊、府庫、兵甲，悉數交予王節帥處置。王節帥仁心，許彥儒歸兗州為民，爾等須善待之。本藩一生戎馬，今得其所。諸事從簡，毋須厚葬。房知溫絕筆。”
王樸接過信，掃了一眼。
字跡蒼勁，沒有任何潦草或猶疑的痕跡。
他抬起頭，正要說什麼，房知溫抬手止住了他。
“還有一事。”
他說。
“房彥倜，老夫還有一個侄子，此刻正領著三千騎兵從齊州往鄆州方向去了。他走的時候老夫下的令，現在老夫收回這個令。可以派快馬追上他，讓他即刻收兵回青州，向王節帥繳械。這三千騎兵是平盧最後的精銳，讓他完整帶回來，也算是老夫給王節帥的最後一份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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