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金陵德明宮。
晨光穿過庭院中那些太湖石的縫隙，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昨夜下了一場小雨，石縫間的青苔吸飽了水，碧綠如絨，在初秋的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
偏殿裡，氣氛卻不如窗外的晨光那般明淨。
徐知誥坐在胡床上，面前攤著那捲登基儀注，已經看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翻頁。
他面色如常，但指腹按在紙面上許久未動，思緒早已不在那紙上的內容中。
宋齊丘坐在他左手邊，徐玠坐在右手邊，兩人面前都擺著茶盞，茶已經涼了，誰也沒顧上喝。
王令謀坐在末席，帕子捂著嘴，不時低咳幾聲。
孫晟腰板挺直，雙手擱在膝上，目光落在地磚上，依舊一言不發。
周宗坐在孫晟對面，眉頭微擰，像是在心裡反覆盤算著什麼。
徐玠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陛下，登基大典的儀程，禮部已全部備妥。百官班次、祭天祝文、鹵簿儀仗，均已就緒。只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徐知誥的臉色。
“陛下這兩日似乎心事頗重。南北兩面的戰事，雖說暫時無礙大局，但畢竟是在登基前夕。”
“臣斗膽問一句，陛下是否在考慮……大典是否需要延期？”
偏殿中安靜了一瞬。
宋齊丘放下茶盞，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冷峻。
“徐相此言差矣。”
“登基大典，乃是天命所歸、萬民所望之事。”
“若因兩路小股邊患便延期，天下人會怎麼看？各鎮藩國會怎麼想？只會覺得我大齊底氣不足，連登基都要看別人的臉色。”
徐玠眉頭一皺，正要反駁，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傳訊校尉快步進殿，手裡攥著一封火漆密封的急報，單膝跪地，聲音急促：“陛下！徐州急報！”
殿中又是一靜。
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封急報上。
徐知誥接過急報，拆開。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面色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半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將急報遞給宋齊丘。
宋齊丘接過來看了一遍，眉頭擰了起來，又遞給徐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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