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劉知遠稱王意味著什麼，也知道幽州上下那些人心裡的念頭。
但他已經老了。
六十餘歲的人了，從莊宗朝打到現在，見過太多稱王稱帝的人，也見過太多稱王稱帝之後死得很難看的人。
“父王在幽州經營多年，兵精糧足。”
“若能建制稱王，河北便多了一面旗幟，各州觀望之士自然會聚攏而來。”
趙延壽的語速不快，像是每一句都在心裡反覆掂量過。
“劉知遠可以稱漢王，父王為什麼不能稱燕王？”
趙德鈞沒有打斷他。
“父王若稱燕王，則可廣納賢才，置官建制，與劉知遠分庭抗禮。”
“他佔河東，父王佔河北，各取所需，互不相擾。”
趙延壽身子微微前傾了些。
“父王可還記得，當年契丹人南下時，父王曾與耶律德光有過聯絡。”
“雖然那一次沒有成事，但契丹與幽州之間的那條線，從來沒有斷過。”
趙德鈞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趙延壽看見那目光的變化，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壓低了些：“孩兒前些日子已派人北上，與耶律李胡部聯絡上了。”
“耶律李胡自述律太后敗退之後，在契丹內部一直被耶律阮壓制，心中早有不平。”
“他說過，若幽州願與契丹結盟，他可出兵相助——”
趙德鈞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趙延壽停了下來：“你什麼時候派人去的？”
趙延壽沒有迴避那道目光：“今年秋天。”
“孩兒知道劉知遠一旦佔了太原，遲早會稱王。”
“幽州若只守著“北平王”的空名，便永遠慢人一步。”
暖閣中安靜了片刻。
博山爐裡的最後一縷青煙散盡了，空氣中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趙德鈞靠著錦墊，望著屋頂的樑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劉知遠稱漢王，有太原為根基，有代北諸州為羽翼。”
“他尚且如此，幽州雄據數州……憑什麼不能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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