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軍是捂著胸口逃出那間雜物間的，那樣子就像是被惡狼攆了三條街。
走廊裡瞬間炸開了鍋，那些原本伸長脖子看熱鬧的科員們，一個個縮回腦袋，假裝忙碌，鍵盤敲得震天響，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瞟。誰也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常務副縣長，第一天報到就幹翻了財政局副局長，緊接著又把政府辦的實權副主任罵得狗血淋頭。
這哪裡是來當官的？這分明是來拆廟的！
徐強沒理會外面的紛紛擾擾，他重新坐回那把有些搖晃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幾塊錢的劣質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他心裡清楚，罵跑孫志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高明遠這幫人是地頭蛇，盤踞寧山多年，手段絕不僅僅是給個下馬威這麼簡單。他們既然敢把辦公室安排在廁所邊，就有的是辦法讓他變成個聾子、瞎子。
果然，不到半小時，“軟刀子”就割過來了。
徐強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想給縣委那邊通個氣，結果聽筒裡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電話線沒通。他又試了試旁邊的網線介面，同樣是擺設。
“好手段。”
徐強冷笑一聲，把話筒扔回座機。
沒有網路，沒有電話，甚至連一份需要批閱的檔案都沒送過來。整個下午，除了廁所沖水的聲音，這間辦公室裡安靜得像個墳墓。這就是典型的“冷處理”，把你晾在一邊，沒人搭理你，沒人彙報工作，讓你在這個位置上慢慢發黴，最後變成一個被人遺忘的傀儡。
想架空我？
徐強彈了彈菸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走了出去。
政府辦大廳裡，幾十號人正在忙碌。看到徐強出來，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緊接著所有人又迅速低下頭，彷彿沒看見這個大活人一樣。
“劉主任呢？”
徐強走到一個正在塗指甲油的女科員面前，敲了敲桌子。
女科員嚇了一跳，慌亂地把指甲油藏進抽屜，頭也不敢抬，支支吾吾地說：“劉……劉主任去縣裡開會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那副主任呢？”
“孫主任……身體不舒服，去醫院了。”
“其他人呢？”
“都……都下鄉扶貧去了。”
好一個“下鄉扶貧”，理由找得天衣無縫。
徐強環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躲閃著他的視線。整個政府辦，此刻就像是一個針對他一人的巨大鐵桶陣，水潑不進，針插不入。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陣壓抑的斥責聲。
“趙小海！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這份材料讓你改了三遍，怎麼還是錯的？連個標點符號都弄不明白，你還是大學生嗎？我看你就是個廢物！”
徐強循聲望去，只見一箇中年科長正指著一個年輕人的鼻子破口大罵。那個叫趙小海的年輕人低著頭，拳頭緊緊攥著，臉漲得通紅，卻一聲不吭，那身洗得發白的襯衫顯得格外刺眼。
“對不起，張科長，我馬上改……”
“改什麼改！滾一邊去！看著你就心煩！”那科長一把將檔案甩在趙小海臉上，紙張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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