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見過無數人間慘劇卻還是被眼前這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嬰兒給深深地刺痛了。
徐強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抱著那個小生命輕輕地晃著,試圖用自己那笨拙的溫柔來安撫他微弱的哭泣。
許久,他才抬起頭看向蘇晚晴,那雙總是帶著一絲銳氣的眼睛裡此刻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悲涼。
“他叫狗蛋。”
徐強的聲音很輕很沙啞。
“他媽媽叫趙春花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三個月前春花嫂的男人在鎮上的一個黑煤窯裡挖煤出了事故人當場就沒了。老闆賠了五萬塊錢想把這事給私了了。”
“可這五萬塊錢”徐強的目光陡然變得冰冷“還沒在春花嫂手裡焐熱就被我們‘上一屆’的村主任王大鵬以‘代為保管’的名義給‘借’走了。”
“春花嫂沒讀過書一個女人家拉扯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她去村委會要過幾次每次都被王大鵬給打了出來。”
“一個月前春花嫂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上抑鬱人就這麼沒了只剩下這個還沒斷奶的孩子。”
“要不是鄰居們東家一口米西家一口奶地接濟著這個小生命怕是也早就……”
徐強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裡所蘊含的悲慘和絕望卻像是一塊巨石狠狠地壓在了蘇晚晴的心上!
她看著徐強懷裡那個連哭都哭不出聲的嬰兒,看著這間四面漏風家徒四壁的破屋子,她那顆一向堅硬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終於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徐強會對她那句“盯上村裡黑幕”的話嗤之-以鼻!
因為她所看到的“黑幕”跟眼前這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人間慘劇比起來簡直就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村子的村民會對徐強抱有那樣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任和擁戴!
因為在這個連光都照不進來的絕望深淵裡,這個年輕人是他們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對不起。”
蘇晚晴看著徐強第一次放下了她那身為省臺名記的驕傲用一種近乎道歉的語氣輕聲說道。
“是我太想當然了。”
徐強搖了搖頭他抱著孩子走出了那間破屋子。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平靜“你真正應該感到抱歉的是那些因為你的‘來晚了’而永遠也無法開口說話的人。”
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這句話比任何嚴厲的指責都更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是啊作為一名記者她最大的職責就是揭露黑暗為民請命。
可她卻來晚了。
她看著徐強那張年輕卻寫滿了滄桑的側臉,看著他懷裡那個嗷嗷待哺的嬰兒,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地滋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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