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滑行的沙沙聲響纏繞在長長的書架回廊之間，像是無數乾枯的嘴唇在低聲絮語，隔著層層堆疊的書本，一路追隨著泠赴野的蹤跡。
泠赴野藉著剛才那場纏鬥硬生生爭取到的短暫視窗期，穩步向著圖書館最深處的藏書暗區行進。
整座圖書館裡的光線，隨著不斷深入持續衰減。
從側門滲進來的慘白天光只能勉強照亮入口附近的區域，越往裡走，厚重的黑暗就越是濃稠。
高聳至天花板的檔案書架密密匝匝地擠壓在一起，地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積灰，每一步落下都會留下淺淡的腳印。
絕大多數書櫃側面都貼著泛黃老化的紙質分類標籤，唯獨最靠內側的一整排書櫃，標籤全部被人為撕除，光禿禿的木板表面乾淨得反常，像是刻意抹去了所有可供辨認的線索。
越是極力掩藏的東西，往往越是整個副本的核心。
零星落單的紙人從書架的縫隙當中緩緩滑移而出，薄薄紙頁向外翻卷舒展，邊緣繃緊化作鋒利的紙刃，無聲朝著泠赴野的方向削來。
這些留守在藏書深處的零散守衛，速度遠不及剛才合圍她的那一批，威脅有限，更多隻是起到預警和拖延的作用。
泠赴野沒有再次展開大開大合的激烈廝殺。她腳步輕巧側轉，穩穩避開橫劈而來的紙刃，抬手的瞬間指尖精準扣住紙人承載形體的核心書頁，手腕輕輕發力一擰。
“嗤。”
一聲細微的撕裂聲響起。用紙頁堆砌而成的軀體當場崩解，化作漫天輕飄飄的碎絮，緩緩散落在積灰的地面上。
接連幾隻哨探紙人，都被她用同樣乾脆利落的方式解決。
方才那場環形包圍的硬仗，幾乎抽空了圖書館淺層守衛的主力，現在剩下的這些零散個體，很難對她構成致命威脅。
唯一的麻煩在於，它們的異動會持續向圖書館更深層傳遞警報。
副本擺在所有玩家面前的最終目標是順利畢業。但泠赴野一路觀察、推演，早已看透這件事藏著完全相悖的兩種結局。
絕大多數玩家能看見的那條路，就是上交遺物，換取學生會許諾的禁區通行權，看似可以安然離開這座校園。
可那從頭到尾都是精心編織的騙局，交出遺物本質上交自己存在的痕跡，最後會被圖書館同化，變成一冊永遠封存於此的空白藏書，困在這個迴圈裡，永世不得脫身。
真正的畢業，需要看破這名被抹消者的全部遭遇，循著前人摸索出來的漏洞，才有機會撕裂這所學校的囚籠。
學生會辦公樓內部，那片從建築中漫溢位來的白光刺眼灼目，長時間盯著，會讓人產生意識發飄的恍惚感。
排隊上交遺物的隊伍已經縮短大半，之前遠處傳來兩聲短促沉悶的驚呼之後，隊伍靠前的兩名玩家毫無預兆地消失，沒有屍體，沒有碎片，彷彿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陸忻緊緊攥著手心冰涼老舊的校徽，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向上蔓延。
他睜著眼，親眼目睹身前那名玩家遞交遺物之後的全過程。
那人臉上還掛著僥倖活下來的鬆弛笑意，可轉瞬之間，皮膚表面冒出密密麻麻、如同墨水暈開一般的白色斑點。
笑容僵硬凝固在面部，眼神一點點失去神采，血肉輪廓持續淡化虛化，最後化為一層薄薄的紙影，被辦公樓深處湧動的黑暗一口吞沒。
沒有爆炸，沒有鮮血，沒有刺眼的紅色死亡提示。整個過程安靜壓抑，恐怖感藏在無聲無息的消融裡。
隊伍後方瞬間炸開一陣慌亂，幾名玩家轉身想要逃離，可來時的通道已經被厚重的白光屏障徹底封死，進退全部無路。
陸忻心臟劇烈跳動，這一刻，他才真正讀懂泠赴野當初逆著人流，選擇走向圖書館的用意。系統口中的任務成功，才是通往湮滅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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