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峰不計前嫌,放下手中活計,快步走向正在工頭辦公室。
鄭大牛見他走來,隨口問道:“歷峰,咋啦?”
歷峰指了指不遠處的大狗、二狗,言辭誠懇:“叔,那兩個後生跟我一個村,出來找活幹,實在沒處落腳,你看能不能收一下?我願意為他們擔保,若是他們偷懶滋事,你照我說!”
鄭大牛聞言微微挑眉,爽快應允:“既然是你擔保,讓他們留下試用幾天,若是偷懶耍滑,立刻走人!”
這番話,給足了歷峰面子,他連忙道謝,轉身走向兄弟倆,告知他們結果。
兄弟二人瞬間愕然,隨即一臉的不好意思。他們本以為昔日結怨,歷峰會冷眼旁觀,看在同村的情面,走個過場。沒想人家不計前嫌、以德報怨,一下就把事辦了,解了他倆的燃眉之急。
大狗上前一步,語氣滿是愧疚:“歷峰,以前是我們兄弟混賬,欺負過你,感謝你今天出手幫忙。我把話放在這,以後有啥事,你儘管說!”
二狗也低頭致歉,滿臉羞赧。
歷峰輕輕擺手,神色淡然:“都是一個村的,以前的事就過去了。以後踏實幹活,尤其是這幾天,要好好表現一下,別讓工頭看扁。”
這份胸襟,讓大狗、二狗汗顏,心底也記住了歷峰的雪中送炭,並暗下決心,往後好好跟歷峰相處,再也不欺負他了。
下工後,歷峰盡同鄉之誼,帶著他倆找好床鋪,又去附近的商店買洗漱用品。他這會也想明白了,大家好歹是一個村的,出門在外舉目無親,以後相互能有個照應。
工地上一些同村的,心齊的很。但凡發生口角爭鬥,大夥一擁而上,輕易不受氣。
三人買完東西,慢悠悠往工地折返。
夕陽斜掛在天邊,餘暉灑在柏油路上。縣中恰逢放學高峰,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成群結隊湧出校門,喧鬧的笑鬧聲、追逐聲此起彼伏,朝氣蓬勃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的小飯館、小吃攤瞬間擠滿了人,煙火繚繞,人聲鼎沸。
二狗走在最外側,眼神隨意掃過人群,忽然腳步一頓,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壓低聲音嚷嚷道:“哥、歷峰,看那,是不是咱村的李翠芬?”
歷峰聞言心裡驟然一怔,腳步下意識停住,順著二狗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人群喧鬧擁擠中,一道纖細清秀的身影格外顯眼。李翠芬穿著一身乾淨校服,烏黑的長髮紮成高馬尾,幾縷碎髮被晚風拂起,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她褪去了村裡的土氣,多了幾分讀書人的文靜與青澀,身姿挺拔,跟著幾個同學並肩往街邊的小飯館走去,青澀少女的模樣,乾淨又動人。
二狗看得目不轉睛,咂了咂嘴:“真他孃的好看,胸都那麼大了,果然是念書的養眼了!”
話音剛落,大狗拍了下他的後腦勺,低聲呵斥:“你個狗日的,嘴巴沒個把門的,眼睛別亂瞟,讓人聽見多丟人!”
二狗吃痛,訕訕地收回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往那邊瞥了兩眼,心底滿是豔羨。
李翠芬似有所感應,目光驟然掃了過來。當她的視線觸到歷峰的那一刻,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躲閃,微微低下頭,加快腳步,再也沒有回頭。
兩人從小一同長大,算是青梅竹馬,但自打歷峰家逢變故、她進城讀書,兩人便再無交集。爹孃也警告過她,怕她犯糊塗,跳入火坑。
往日里說不清道不明的懵懂情愫、年少時的瑣碎過往湧上心頭,又看到一身邋遢、滿身塵土的歷峰,讓李翠芬心緒紛亂。
歷峰神色平靜無波,沒人知道,他心底的思緒起落翻湧。滿街的學生,明媚朝氣,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遺憾。
他不嫉妒,只是由衷羨慕。他也曾坐在窗明几淨的教室,可命運無情,讓他落身工地,日日與磚石塵土為伴。
同樣的年紀,別人在校園,穩步奔赴前程,他卻靠體力換三餐溫飽。懸殊的境遇落差悄然浮現,酸澀掠過心間,卻被他瞬間壓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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