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濃濃的關心讓崔曉冉腳步頓住，委屈瞬間破防，鼻尖一酸，眼淚險些再次滾落。
她看著歷峰，乾淨坦蕩、眼神澄澈，強壓哽咽，聲音沙啞微弱：“沒事，就是心裡有點悶。”
歷峰豈會看不出她的故作堅強，但他嘴笨、沒文化，不會花哨的安慰，只能默默跟隨，輕聲提議道：“崔姐，要是心情不好，別憋著，我陪你走走？”
崔曉冉身心俱疲，此刻也需要一個角落釋放情緒，便微微點頭，順著河堤的方向走去。
深秋微涼，吹散了些許壓抑的濁氣。河邊草木蕭瑟，行人稀少，歷峰默默跟在身側，不遠不近，用最安靜的方式陪著她。
走著走著，兩人在河邊的石階上並肩坐下，長久的沉默後，埋在心底的苦楚、絕望悉數爆發，壓抑許久的哭聲低低響起，肩膀不住顫抖。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傾訴，將上午發生的一切，盡數說了出來——從董萬厚的試探、脅迫，到拿前程威逼、逼她屈從，再到以權壓人，將她發配至張岔鄉，斷她前程……
“我從不偷懶、從不攀附，只想老老實實工作，憑自己的努力做出成績……”崔曉冉聲音哽咽破碎，滿是無力，“可安分守己，換來這樣的結果。在他眼裡，我就是任人宰割的工具，前程命運任他拿捏……”
歷峰靜靜坐在一旁，全程沒有打斷。他不懂複雜的官場規則，沒有幹部的圓滑，也不會畫大餅，更不會指點江山。唯一能做的，就是接住她破碎的情緒。
秋風漸涼，歷峰察覺她肩頭微抖，便脫下外套，輕柔地搭在的肩頭，沒有半分逾矩的觸碰，只是純粹的關心。
河水潺潺流淌，周遭能聽見風掠過草木的細碎聲響。崔曉冉心生感慨，在縣大院，人人戴著面具、事事隱忍剋制、處處設防自保，她早己習慣了獨自消化委屈、扛下所有壓力。
可此刻身邊這個樸素的年輕人，不求任何回報，安靜地陪著狼狽不堪的她，真誠、坦蕩，熨帖了她冰涼刺骨的心。
人心最軟處，就是失意時的不離不棄。這一刻，她不再是副科級幹部，只是一個受了傷的小女人。
一個多小時的後，崔曉冉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只是眼底的悲涼依舊揮之不去。
歷峰攥緊了拳頭，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執拗，沉聲開口：“崔姐，我不懂官場的彎彎繞，但我知道，就算他是縣委書記，也不能一手遮天，世上總該有王法吧？我不想讓你受委屈，有什麼渠道，我去告他！”
聽到這話，崔曉冉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暖意，卸下偽裝與硬撐，輕輕搖了搖頭：“他是縣委書記，手眼通天，沒有真憑實據告不倒他，別白費力氣了！歷峰，謝謝你！”
頓了頓，她語氣堅定：“大不了，我再回縣中教書，這個官不當也罷，看董萬厚如何拿捏我！”
“對，教師工資挺高的，完全能養活自己！”
崔曉冉淡然一笑，她知道這個決定有難：“不說這些糟心事了，歷峰，今天是中秋節，闔家歡樂，祝咱們中秋快樂，把煩惱全拋掉！”
聽到“中秋”二字，歷峰的情緒不自覺地低落下來，隨口說道：“崔姐，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崔曉冉驚訝道，“這麼巧？對不起，我剛剛……一首在說自己的破事，影響你心情了吧？”
“沒事，只要你開心就好！”
“歷峰，中秋節，又是你生日，我不浪費你時間了，你回家跟爸媽過吧。”
歷峰頭垂得更低：“崔姐，我爸媽很早就去世了，老家只有爺爺在。今年剛出來打工，就不回去了。”
聽到這話，崔曉冉心裡一緊，鼻尖發酸，輕聲開口，語氣溫柔：“歷峰，生日快樂，謝謝你陪我，真心祝福你越來越好！”
她以為自己可憐、無助，卻不曾想，身邊這個默默治癒她的少年，在無人兜底的世界裡獨自硬撐。
這一刻，極致的共情將兩人包裹，萌生出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