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防區,日漸安穩。
自從加里克徹底歸心、明暗分工徹底敲定後,維克托徹底擺脫了所有俗世雜務的糾纏。
明面軍務、軍紀整頓、人際應酬、上報述職,一切繁瑣瑣事皆由加里克全權兜底打理。在外人眼中,維克托依舊是那名閒散佛系、不問軍務、靜養避世的沒落貴族少爺,日日待在營房與地下實驗室之間,低調得近乎透明,毫無鋒芒,毫無野心,毫無想法。
可唯有潛藏在暗處的一雙眸子,看穿了這層虛偽的表象。
在防區密林邊緣,一道纖細輕盈的身影常年隱於樹影婆娑之間。
精靈遊俠艾莉絲靜立枝幹,翠綠披風與林間草木完美相融,與生俱來的潛行天賦加持,讓她氣息徹底消弭於風聲葉噪之中,哪怕是軍營最敏銳的老兵,也無法捕捉到半分蹤跡。
她已經暗中觀察維克托整整數日。
最初,她只是奉命留守邊境,順帶留意這名處境特殊的黑棘家族少主,可日復一日的觀察,讓她心底的好奇愈發濃烈,乃至徹底壓不住疑慮。
這名少年,實在太過反常,處處透著詭異,讓人不可思意。
他表面閒散慵懶,對軍營事務漠不關心,整日深居簡出,彷彿對權力、軍功、前程毫無慾望,任由外界傳言他懦弱平庸、荒廢度日,從不辯解、從不反駁、從不展露半分銳氣。
可艾莉絲憑藉精靈一族遠超凡人的偵察感知,捕捉到了無數常人無從察覺的破綻。
白日里閉門靜養,看似毫無作為,可深夜的防區之外,時常有他孤身外出的隱秘身影,踏著夜色深入荒原,來去無聲,神秘莫測。誰也不知他深夜奔赴何處、暗中做著何事。
軍營倉庫的耗材賬目看似平穩,可私下流轉的高階輔料、特殊金屬、提純素材,一直在莫名消耗,源頭隱秘,去向不明,絕非普通邊境渠道能夠獲取。
地下實驗室更是徹夜燈火不熄,封閉厚重的石牆之內,時時刻刻透出微弱的鍊金波動,精密且穩定,絕非基礎煉藥、簡單淬鍊所能產生的氣息。
最讓她心驚的,是維克托自身的變化。
短短月餘時間,這名看似孱弱的沒落少爺,氣質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曾經的溫潤青澀盡數褪去,周身筋骨愈發凝練沉穩,潛藏的氣血底蘊持續暴漲,收斂的鋒芒之下,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壓迫感。戰力、體魄、心性,都在以肉眼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的速度穩步迭代攀升。
一個看似放棄前路、安於閒散的沒落貴族,資源匱乏、無人扶持,偏偏底蘊一日比一日渾厚,秘密一日比一日深重。
“偽裝、蟄伏、藏鋒……”
艾莉絲纖眉微蹙,剔透的翠綠眼眸死死鎖定遠處的營房,心底疑雲層層堆疊。
她見過無數人類貴族的奢靡浮躁,見過邊境將士的急功近利,卻從未見過這般少年。明明身懷莫測手段,卻甘願忍受平庸非議,藏盡所有底牌,默默蟄伏發育,隱忍得可怕,沉穩得驚人。
他到底在隱藏什麼?又在暗中佈局什麼?他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計劃?
無盡的好奇與濃烈的探究欲,在精靈少女心底瘋狂滋生蔓延。她原本只是奉命例行監視,抱著警惕戒備的心態冷眼觀察,可日復一日的細微反常積累,早已讓她徹底淪陷。
這名人類少年太過與眾不同,打破了她對人類貴族、邊境武者的所有固有認知。她如今已然習慣性日日駐足林間,不肯挪開視線,偏執地想要撕開那層籠罩在他身上的迷霧,徹底看清他深藏的真實面目與隱秘佈局。
而營房之內,靜坐案前的維克托,眼底始終清明如水,毫無波瀾。
從第一日被窺探開始,他便已然察覺,他只是故作不知。
精靈一族的潛行天賦冠絕大陸,隱匿氣息的手段堪稱極致,足以瞞過所有凡人、普通武者,卻瞞不過他歷經迭代的超強感知。
那道潛藏在林間的輕盈氣息、微弱卻乾淨的精靈波動、始終跟隨自己動線的窺探視線,從頭到尾,清晰無比。
維克托心知肚明,暗中窺視之人,正是那名留守邊境的精靈遊俠——艾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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