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荒原平復。
潰敗的獸人殘兵倉皇退至數里外的荒原縱深,再也不敢靠近餘燼防線半步。原本岌岌可危的主城牆,此刻依舊固若金湯,四十臺浴血的戰爭傀儡靜靜佇立在垛口之間,冰冷的金屬身軀沾滿獸血,無聲宣告著此戰的碾壓結局。
城頭士卒看著滿地獸骸,看著那些不死不休的機械戰軀,先前的恐懼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振奮與心安。
誰也未曾想到,昨夜還被所有人判定必崩的防線,今日竟以零核心傷亡的戰績,硬生生擊潰數千獸人先鋒主力。
唯有後方營區的督戰官馬克,此刻心神俱顫,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渾身止不住的發冷發抖。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此刻的狼狽怯懦,與數日前的囂張跋扈,簡直是天壤之別。
就在昨日,他還仗著帝都督戰的權柄,在軍營之中橫行霸道、盛氣凌人。當眾打壓維克托、肆意剋扣軍務物資、公然安插親信奪權,言語間極盡輕蔑,一口一個懦弱無能、不堪大任,篤定自己能拿捏維克托一生,穩穩吞掉整個餘燼防區的兵權與利益。
彼時的他,氣焰滔天、目中無人,壓根沒把這位邊境主將放在眼裡,只當對方是任由自己揉捏的軟柿子。
可短短一場守城大戰,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狂妄與野心。
方才那場守城大戰,徹底顛覆了他對維克托的所有認知。
那支憑空出現的傀儡軍團,不懼生死、不畏刀兵,正面硬撼獸人最狂暴的衝鋒;那五名戰力暴漲、殺伐凌厲的心腹精銳,個個堪比邊境頂級強者。
一樁樁、一幕幕,都在瘋狂衝擊著馬克的認知。
他終於徹底醒悟,自己從頭到尾都看走了眼。
維克托從來不是那個無依無靠、懦弱可欺、任由拿捏的沒落貴族子弟。
他是一頭常年蟄伏、收斂利爪、深藏不露的洪荒兇獸。
往日的溫順恭順、步步退讓,從不是軟弱畏懼,只是不屑於朝堂瑣碎權鬥,只是隱忍蓄力、暗中發育。自己此前的步步奪權、刻意欺壓、百般刁難,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
一想到自己數次咄咄逼人,甚至安插親信、架空兵權、妄圖鳩佔鵲巢,馬克心底便湧起無盡的後怕。
方才守城危局,維克托若是心生殺念,只需放任獸人破城,或是暗中動點手腳,他這個貪生怕死的督戰官,早已葬身戰亂、屍骨無存。
可維克托始終不動聲色,隱忍包容,未曾與他過半分計較。
這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如今底牌盡出、戰力展露,馬克徹底看清了雙方的天塹差距。只要維克托願意,抬手之間便能碾死他這一介朝堂督戰官,無需承擔任何罪責。
恐懼徹底吞噬了馬克的心神。
之前所有的跋扈囂張、貪婪算計、奪權野心,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卑微。昔日高高在上、動輒追責彈劾、張口索要孝敬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再也不敢提半句彈劾,不敢動半分奪權心思,更不敢生出一絲刁難欺壓的念頭。
活著,平安回京,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心態徹底逆轉,馬克的姿態也隨之翻天覆地。
此前的他,面對維克托永遠是坐立主位、冷眼俯瞰、語氣苛厲,句句命令、字字施壓,一副上位者碾壓下位者的傲慢姿態,連最基本的表面尊重都懶得維持。
而此刻,他徹底放下所有高官架子,手腳侷促、姿態卑微,主動快步上前躬身致意,臉上再無半分冷厲傲慢,只剩小心翼翼的恭敬與刻意討好,神色拘謹到了極致,連說話的語氣都刻意放軟,生怕重蹈往日覆轍,惹得維克托動怒。
“維克托主將,此戰多謝你臨危不亂、運籌帷幄!若非你深藏韜略、暗布重兵,此番餘燼防區定然難逃浩劫!”
他一改往日的苛責打壓、挑刺追責、無限抹黑,張口便是發自心底的極致誇讚,恨不得將所有溢美之詞全部堆砌上去,將此戰所有功勞盡數推給維克托。對比此前處處挑錯、無事生非、哪怕微小紕漏也要大肆彈劾構陷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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