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很快鎖定營房最內側的一道挺拔身影。
少年士兵羅根,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青澀面龐還未完全長開,身形算不得魁梧壯碩,身上的軍服更是破舊不堪,袖口磨穿、衣料起球,邊角沾滿洗不掉的泥垢與血漬,裸露的小臂佈滿風沙劃痕與作戰留下的淺疤。
可他與周遭所有人截然不同,哪怕身處人人擺爛、全員絕望的爛泥塘,依舊腰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杆不曾彎折的槍。
身旁計程車兵要麼癱坐一地、萎靡嗜睡,要麼扎堆低語、焦慮恐慌,唯有他獨坐角落,心無旁騖地打磨手中鏽跡斑斑的制式長槍。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粗糙的石塊一點點磨去槍頭的鏽蝕,每一下都用力均勻、姿態端正,重複枯燥的動作千百遍,卻無半分敷衍懈怠。
眼底沒有迷茫、沒有惶恐、沒有逃離的貪念,只剩純粹的堅定與沉穩,澄澈的眸光死死落在槍尖之上,透著遠超同齡人的韌勁與恪守本分的執拗。
誰都清楚,這片防區軍械腐朽、糧草斷絕、援兵無望,死守大機率是死,出逃尚有一線生機。
絕大多數士兵早已放棄操練、懈怠擺爛,唯獨羅根從未鬆懈。
哪怕兵器早已鏽跡難用,哪怕每日食不果腹、夜夜枕戈待旦,哪怕數次直面嗜血獸人、僥倖死裡逃生,他依舊每日堅持打磨兵器、整理甲具、值守巡防,從未缺席一次崗哨,從未偷懶一次操練。絕境壓垮了所有人的血性,卻唯獨淬鍊出了他一身錚錚硬骨。
維克托調取原主記憶,瞬間對應上對方身份——羅根,一名普通的底層列兵,無背景、無靠山,家境貧寒,卻入伍以來勤懇踏實、值守認真,歷次獸人襲擾,次次敢戰不退。
心性堅毅、執行力極強、老實本分、忠心可靠。
在這軍心潰散的爛泥塘裡,羅根便是難得的璞玉,是絕佳的底層親信苗子。
維克托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繼續巡查。
一路上,他沒有擺半點貴族架子,沒有呵斥士兵破敗髒亂,更沒有居高臨下訓話。
遇到惶恐不安的新兵,他溫言安撫,告知堅守駐地、絕不放棄;遇到疲憊值守的老兵,他輕聲慰問,體恤眾人連日疾苦;遇到心生迷茫、搖擺不定計程車兵,他耐心開導,穩住軍心。
明明是沒落少爺,卻比歷任長官更懂體恤底層。
一眾士兵悄然動容,心中原本積壓的怨氣、絕望、牴觸,悄然消解大半。
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這位新來的少爺,變了。
不再孱弱怯懦、不問世事,而是沉穩靠譜、體恤下屬,讓人不由自主心生信賴。
短短一輪巡查,維克托不動聲色收攏了大半底層人心,同時徹底摸清了整支守軍的忠奸善惡、優劣參差。
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名單。
哪些人該棄、該防、該清算,哪些人該留、該培、該重用,涇渭分明。
羅根,被他正式列為第一批核心親信、重點培養目標。
待時機成熟,便可暗中提攜、資源傾斜、重點打磨,將其培養成自己的左膀右臂,紮根底層軍營,穩固軍心。
軍營亂象雖在,可屬於維克托的勢力根基,已然悄然起步。
而營房門外的廊下,老管家加里克靜靜佇立,將方才全程盡收眼底。
他親眼看著自家少爺放下貴族身段、體恤士卒、沉穩洞察、從容收攏人心,看著少爺眼光毒辣、胸有丘壑、遇事不慌、步步為營。
曾經那個體弱怯懦、心神脆弱、遇事茫然的少年少爺,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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