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京城的喧囂如同退潮的洪水，只剩下更夫偶爾敲響的梆子聲。
“今兒個真高興……”
葉遊哼著在凡俗聽來的小曲，手裡提著半隻沒吃完的燒雞，滿臉油光地推開了客棧天字號房的房門。
這一天逛下來，雖然沒飛成，但這紅塵煙火氣著實讓他這個閉關五年的宅男感到身心舒暢。
“吱呀——”
房門推開的瞬間，葉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他那隻邁進去的右腳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去。
屋內的燭火不知何時被點亮了。
一個身穿灰布長袍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微微仰頭看著牆上那幅客棧老闆掛來充門面的《寒江獨釣圖》。
“筆力虛浮，意境全無。”
那人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就像是在和一個多年老友閒聊，“這墨用得太重，把孤舟的‘孤’字都壓死了。你說呢？”
葉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冷汗，瞬間浸透了那件號稱水火不侵的玄幽法衣。
在《黃庭經》那天人合一的視野裡，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人。那就是一片海！不，是一片深不見底、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淵！
他曾見過衍天宗修士全力出手，那是元嬰期的威壓。
他也見過枯木道人發瘋，那是金丹期的狂暴。
但眼前這個人……他體內的靈力結構之宏大、之精密，簡直就像是這方天地規則的具象化。相比之下，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三倍靈力”，簡直就是大象腳邊的一隻螞蟻。
“化……化神？！”
葉遊心裡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
“晚輩…這就去給您換一幅……”
葉遊剛想裝傻充愣退出去，中年男子忽然回過頭。
那是一雙看了就會讓人做噩夢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對生命的漠視。
轟！
葉遊瞬間感覺周圍的空間凝固了。
別說逃跑，連眨眼都做不到。他就像是被封在琥珀裡的蟲子，眼睜睜看著那男子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我不懂畫，但我懂命。”
男子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葉遊的額頭上。
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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