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盤算什麼。”
葉遊站起身來，拍了拍法衣下襬沾染的灰塵，看著謝雲舒那張毫無瑕疵的絕美側臉，半是調侃半是發酸地說道：“我還以為你不來這塞外苦寒之地了呢。你能借著由頭推脫聯盟的刑罰，晚來這麼幾個月，我可不行。真是羨煞我也。”
“有些私事耽擱了。”謝雲舒並沒有在意他的酸言酸語，語氣依舊像湖面拂過的微風般平緩，“恰好這幾月，我已將丹田中的‘無痕’與‘無愧’淬鍊至當下境界的極致。來這不渡關的屍山血海中磨礪一番，也是好事。”
葉遊聽聞，不僅沒有順勢恭維，反而眉頭微挑：“刀劍既然都已經圓滿，那你下一步可是準備碎丹結嬰了？”
話音剛落。
那一向清冷自若的紫眸中，竟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瞬，像是由星光璀璨的夜空突然被陰雲遮蔽。
“我短期內，怕是都無法窺探元嬰之境了。”謝雲舒微微低頭，聲音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與澀意，“現在的我，過不去那心魔大劫。”
城牆上的風忽然停了半拍。
葉遊愣住了。
以謝雲舒這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通透心性，以太無為院《太無衍心訣》天階功法的恐怖底蘊，她竟然會親口承認自己渡不過心魔劫？
葉遊腦海中忽然閃過當日在飛舟上，衍天宗書則聖帶來的那個關於她母親的訊息。
恐怕，那才是困住這位天之驕女的無間囚籠。
“這樣也好。”葉遊沒有選擇打破砂鍋問到底，他知道有些傷疤不能碰，只是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金丹圓滿多待一陣子，也好多攢點底牌。你看看剛才那兩招，誰敢信你只是個金丹？”
謝雲舒側過臉，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覺到了葉遊的刻意避讓，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些許。
就在這難得靜謐、甚至帶點溫情的時刻。
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從馬道方向傳來。
“師傅！”
梳著雙馬尾的蘇珠玉氣喘吁吁地跑上城牆，小臉上還沾著幾塊黑灰。
見剛才那恐怖的妖魔大潮終於退去，她第一時間上來尋找葉遊，確認他是否安全。
然而，她剛跑到近前，就看到了站在葉遊身邊，一身白衣勝雪、美得不似凡人的謝雲舒。
蘇珠玉是見過謝雲舒的，在金城口丹青閣的水榭裡，就是這個女人和自己師傅在一起。
加上兩人此刻並肩站在滿地血汙的城牆上，那畫面怎麼看怎麼有一種“神仙眷侶共御外敵”的話本既視感。
於是，十四歲的丹青閣前掌門弟子、如今的茅山記名弟子蘇珠玉，用極其清脆、極其響亮、極其誠懇的聲音，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師母好！”
嗡——！
葉遊只覺得腦子裡彷彿被塞進了一百張起爆的驚雷符，炸得他魂飛魄散。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以下。
謝雲舒原本只是微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紫瞳中瞬間迸發出令人膽寒的刺骨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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