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十分平靜地將隨身攜帶的那塊抹布摺疊得整整齊齊,搭在了迴廊的橫木上。
青年那雙原本在月光下會泛紅的淺灰色眼眸,此刻深邃且澄澈,內裡再無那種扭曲的惡意。
“起初,自然是有的。”
陸斬月回答得很坦誠,連掩飾都不屑於去做,“恨不得用槍把這院子戳個底朝天。”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目光掃過這五年裡他親手擦過無數遍的石桌、門檻。
“但是,這種日復一日只知道端茶倒水的平淡日子,反而把我那顆一直漂在半空中的浮躁之心,重新找了回來。”
陸斬月的視線平移,看了一眼站在葉遊身後、手按劍柄的蘇珠玉。
“我每日聽著蘇珠玉背誦那《沛然無為心經》的口訣。”
“我才終於明白過來……”
這名陸家的小少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
“我以前對自家功法《斬星破妄訣》裡‘破妄’二字的理解,到底有多麼荒謬。”
“把掙脫一切約束當成真理,那不過是自我毀滅前的瘋狂罷了。險些,就萬劫不復了。”
說到這裡,這名如今修為已經穩穩踏入築基後期的青年,雙臂猛地合攏。
對著那個曾經連扇他兄長三個巴掌的男人,極其鄭重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感謝先生……”
“再造之恩。”
葉遊微微頷首。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流露出一抹不加掩飾的讚賞與欣慰。
對於這個曾經跋扈到骨子裡的紈絝,這五年的沉澱,比任何奇遇都要來得珍貴。
他那目光在陸斬月和蘇珠玉之間來回掃視了一番。
這兩個同齡人,一個被收斂了戾氣打磨成了一柄內斂的暗槍,一個從嬌氣的小女孩蛻變成了一把開刃的青鋒。
這五年裡,這院子裡最不缺的,除了滿院亂飛的符紙,就是這兩個年輕修士隔三差五的切磋互毆。
雖然多數時候是點到為止的“打架”,但那種拳拳到肉的同伴之誼,卻在這種怪異的陪伴中結結實實地紮下了根。
蘇珠玉的手指在“青玉”的劍鞘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她這五年來每次準備和陸斬月動手前下意識的習慣,但這一次,她的眼角卻隱隱帶著一絲戰友間的心照不宣。
算是個合格的陪練。
葉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茅山小築雖然破,但這裡的人,倒真沒有一個是廢品。
半空中的集結鐘聲第四次在不渡關的上空敲響,那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悶、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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