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夢斷得很不講道理。
骨頭裡的那種痠麻感像是漲潮的江水，一波一波地往肌肉縫隙裡灌。
葉遊把沉得像灌了鉛的眼皮撐開。
屋子裡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成了一團。
他試圖挪動一下肩膀，裹在胸口上的幾層粗糙繃帶立刻勒緊了，發出一陣輕微的布料撕裂聲。
他沒能坐起來，只能把視線往旁邊偏了偏。
這間屋子很大，四面都沒有什麼擺設，只有一面窗戶半開著，冷風從縫隙裡往裡鑽。
陸斬月背對著床板，直直地站在窗臺前。
他身上那件原本總是收拾得極其板正的勁裝，現在已經破得不成樣子，幾條深褐色的血痂直接粘在布料外面。
最搶眼的是他背後。
那兩把槍被用一根黑色的粗皮帶交叉著捆在肩胛骨的位置。
短一點的那把叫碎月，長一點的那把，槍桿上佈滿了恐怖的龜裂紋，那是陸斬星用命砸死那條偽龍後留下的殘骸，碎星。
屬於金丹期修士才有的那種極具壓迫感的靈力流轉，正沿著陸斬月的肩膀極其緩慢地往下滑落。
他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憑著那場屍山血海的惡戰，硬生生砸開了金丹期的大門。
葉遊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他咳嗽了兩聲。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顯得極其突兀。
窗前的人影動了。
陸斬月轉過身，大步走到床邊。那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很沉的篤篤聲。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也沒有表現出那種劫後餘生該有的痛哭流涕。
他兩隻手在身前一合，指節直接撞在了一起。
然後身子往下壓，極其結實地鞠了一個大躬。
“謝謝葉掌櫃。”
他的聲線很平，“最後阻止了那妖僧擊殺我哥。留下了完整的遺體。”
葉遊沒有去伸手扶他。
他靠在有些發硬的枕頭上，看著頭頂上發黃的木樑。
這句話實在太輕了，輕到根本蓋不住城牆外那些堆成山的屍體。
那頭被他強行搓出來的雷法炸碎的妖熊，還有那漫天的金光。
葉遊腦子裡還能看到那頭熊臨死前流下的眼淚，荒唐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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