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亮了起來。
青年不知道從哪摸出幾塊乾燥的木炭，堆在涼亭中央那塊沒有鋪石板的夯土上。
葉遊靠在剛才硬擋鹿角的那根石柱子上。
柱子很冷，但他現在根本不在乎。
葉遊摸了摸臉上那道被冰碴子劃出來的血口。
“你們這種坐在雲端上的人，管為了天下蒼生算計個幾十萬人命叫仁義。管為了某個狗屁天命大局犧牲少數人叫大局觀。”
這話說得很直接，在這被剝奪了修仙光環的雪山裡，帶著一股把遮羞布全部扯爛的混賬氣。
火光在幾塊木炭之間跳動了起來。那股極度微弱的暖意開始向四周驅散寒氣。
“我沒那麼宏大的指望。什麼天下，什麼蒼生，離我太遠。也不歸我管。”
葉遊看了一眼地上那頭白鹿的殘軀，又看向在地上生火的青年。
“我懂的道，我懂的俠，就八個字。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火苗猛地往上竄了一下。
葉游離開那根石柱，走到火堆旁蹲了下來。
他不打算講什麼玄之又玄的道。
“憑什麼這世道要這麼爛。我想做便做了。”
火堆的光徹底照亮了涼亭。
貂皮青年手裡正拿著那把已經卷刃的唐刀，準備割鹿肉。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雙一直像溫玉一樣挑不出毛病、甚至透著股子俯視蒼生無所謂味道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遊。
漫長的一段沉默。
外面的風雪刮在飛簷上，發出破布撕裂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貂皮青年突然扔掉了手裡的那把廢刀。
這笑聲極大，從他的胸腔裡直接滾出來，沒有一絲那些老怪物慣用的掩飾和內斂。
在這連鳥都不會飛過的死寂雪山裡，這笑聲狂妄得能把厚重的積雪給震塌。
“好！好！好！”
他一把抓起石桌上的那個黃皮葫蘆，扯開塞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那件名貴的貂皮領子裡，他也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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