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伴隨著一股濃烈的蔥爆肉香味，王芳端著最後一盤菜走了出來。
那是個豁了口的白瓷盤，裡面的肉絲切得有些粗糙，但分量給得很足。
她把盤子放在那張有些年頭的摺疊餐桌上，隨後習慣性地把雙手在身前那條洗得發褪色的圍裙上用力蹭了兩下。
“剛在廚房裡聽見你們爺倆嘀咕，”
王芳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目光在葉建國身上剜了一眼，隨後立刻心疼地落回葉遊身上。
“說什麼工作不工作的？遊子才剛從醫院回來幾天啊？他在醫院躺了整整十年！十年啊！現在這身子骨還沒長結實呢，你這當爹的就急著趕他出去受累？”
王芳的聲音越說越急，帶著一股子護犢子的強硬。
她走到沙發邊，一把將葉遊拉起來往飯桌那邊拽，生怕他下一秒就被葉建國掃地出門似的。
葉遊順著母親的力道站起身，順手接過了她手裡的飯碗。
那碗底很燙，但這真實的溫度卻讓他覺得踏實。
“媽，這事兒不怪我爸。”葉遊拉開一把摺疊椅坐下，看著桌上那幾盤顯然是精心準備但賣相依舊透著拮据的飯菜，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連轉個身都費勁的客廳，掃過牆角那些因為潮溼而發黴泛黃的牆皮，最後落在王芳那滿頭的白髮和葉建國那件洗得起了球的工裝上。
“我確實得出去找點事做了。”
葉遊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他放下筷子，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今年可是三十五歲了。”
三十五歲。
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葉遊自己都覺得一陣牙酸和荒謬。
他的記憶、他的三觀、他所有的認知，明明都還停留在那個二十五歲、整天躲在出租屋裡看網文、吃泡麵的中二宅男階段。
可一覺醒來，時間就像個毫不留情的強盜，直接搶走了他十年。
現在的他，是個生理年齡三十五歲、社會經驗卻停留在十年前的“大齡無業遊民”。
這老兩口為了吊住他這口氣，連棺材本都砸進去了，養老的房子也賣了，現在擠在這個漏風的老破小裡苟延殘喘。
他得活下去，還得給這兩個老人養老。
“三十五怎麼了……”
王芳眼圈立刻就紅了，她胡亂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聲音哽咽，
“在我眼裡，你就是躺到八十歲，也還是個可憐孩子。外頭現在什麼世道？你這十年什麼都沒接觸過，出去要是被人騙了、欺負了，你讓我和你爸怎麼活？”
“媽，我也就是去咖啡店上班，又不是去跟人拼刺刀。”
葉遊趕緊扒了兩口白米飯，把一塊有些鹹的肉絲嚥進肚子裡，“再說了，就算我不出去，我也不能這輩子都靠你們養著吧。我得重新融入社會啊。”
王芳見他態度堅決，嘴唇翕動了幾下，眼淚終究是沒忍住，吧嗒吧嗒地掉進了碗裡。
一旁的葉建國嘆了口氣，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王芳碗裡：“行了，孩子知道上進是好事。那老夥計介紹的工作靠譜，工作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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