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天還沒大亮，小鎮口的古槐樹下就立了個人還有一匹馬。
葉游到的時候，風息已經牽著一匹白馬等在那兒了。
馬不算多神駿，但勝在毛色乾淨，鬃毛梳理得一絲不苟，馬蹄上還新釘了鐵掌。
風息本人也換掉了昨天那身洗得發白的直裰，穿上一件墨藍色的錦緞袍子，腰間繫了條銀絲雲紋帶，腳上蹬著雙厚底皂靴。頭髮也用一根玉簪束起來了，乍一看，倒有幾分富家公子的派頭。
葉游上下掃了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這胖子是真覺得打扮得光鮮些就能讓茉莉回心轉意？
還是說，他只是想在那個富家公子面前別太丟份？
不管是哪種，都透著一股子天真的心酸。
風息從馬背上卸下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雙手捧著遞到葉遊跟前。
他今天身上沒了酒氣，神情顯得格外認真，甚至有些繃著，像是在辦什麼要緊的正事。
“我全部的銀子，都在這兒了。”
一個灰布錢袋擱在包裹上頭，袋口系得緊緊的，分量看著沉甸甸。
葉遊接過來掂了掂，確實估摸著有十幾兩，對凡人來說確實不是小數目。
風息又從包裹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摞書冊，碼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細麻繩扎著。
他雙手託著書遞過來時，像是在交接什麼傳家之寶。
“這是我家的可蘭經。”風息的語氣裡帶著點鄭重，“我爹傳給我的。請務必妥善保管。”
葉遊接過那摞書。原來不是一本，是十幾本。
封皮是用最普通的青藍布麵糊的，邊角都磨毛了，有幾本的線裝訂都快散了，顯然被人翻看過不知多少遍。
最上面那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可蘭經。
他隨手翻開最上頭那本，紙張泛黃脆硬，印得倒也清楚。
目錄列得密密麻麻，武功招式、算卦口訣、風寒藥方、農事節氣、木工尺規——什麼都有。
這原本是風息祖上留給後人的啟蒙底子，真要是交到個凡人孩童手裡，從識字一直學到成年都不成問題。
雖然有些武功招式，但可不是什麼能修煉成武林高手的秘籍。
葉遊闔上書，抬眼看向風息。
對方站在那裡，牽著白馬，鼻尖凍得有些發紅，頭髮上沾著早起趕路時的露水。
風息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等著葉遊發話。
他大概這輩子沒求過人。
也不知道昨天酒醒之後他對著鏡子練了多少遍今天要用的說辭和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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