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那座由護山大陣偽裝而成的凡間連片豪宅已經隱約可見了。
硃紅色的高牆，琉璃瓦，門前兩尊巨大的鎮宅石獅子，甚至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凡間辦喜事才有的炮竹煙火味兒。
就在這時，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和尚，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那種走累了的停歇，而是乾脆地截斷了向上的勢頭。
風息沒剎住車，差點撞上去。
和尚轉過身，雙手合十：“兩位施主，小僧就送到這裡了。”
葉遊眯起眼睛：“都快到了，不登頂看看？”
和尚笑了笑：“小僧登山，從來都不習慣登峰造極。凡事適可而止才好。”
“況且，這山頂的主人家辦喜事，並未遞過請柬給小僧。未受邀而至，擅做主張去討那一杯喜酒，終歸是不太規矩。兩位，有緣再見了。”
說完，和尚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轉身便順著原路，朝山下走去。
赤腳踩在石階上，走得依然是一步一個腳印。
沒多久，那件灰袍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的松林裡。
山道下方。
直到走出很遠，遠到神識感知內已經徹底沒了那兩個人的蹤跡。
和尚那始終不急不緩的步子，才猛地停住。
他轉過身，抬起頭，看向山頂的方向。
那一臉溫和平淡的泥塑羅漢相，此刻已經完全垮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吐得極重，像是要把胸腔裡壓著的某塊大石頭給頂出來。
風吹過樹林，吹得他破舊的僧袍嘩啦啦直響。
和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此刻正在不可抑制地微微發顫。
他是個修閉口禪、修心眼通的佛子。
他不看修為，只看因果與殺業。
在看到那個穿粗布長衫的年輕人的第一眼，他腦海裡供奉的那尊金身大佛，不是在示警，而是直接裂開了一道縫。
大佛傳給他的預示簡單到令人窒息——
如果那個年輕人動手，和他打一百次。
他就會死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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