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遊看著那隻停在半空的手，沒去接。
他扛著那根光禿禿的算命布幡，肩背的肌肉鬆鬆垮垮的，看著像個在集市上站了一天，累得直不起腰的尋常攤販。
但在這一瞬間，一股氣息順著他踩在青石板上的布鞋底，悄無聲息地貼著地皮蔓延了過去。
只露了那麼一點頭。
不高，恰好卡在金丹初期的門檻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就只是像冬日裡突然貼在後頸上的一塊冰。
黑髮中年人那隻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緊繃了起來，原本藏在那副深不可測皮囊下的那點底氣，就像是被人用針扎破的豬尿泡，瞬間漏了個乾乾淨淨。
“前輩。”
中年人手腕一翻，原本攤開的手掌立刻收攏，兩手抱拳，行了個極標緻且恭敬的道揖。
他的嘴唇沒動，但一股帶著點顫音的神識傳音，已經急匆匆地鑽進了葉遊的耳朵。
“晚輩有眼無珠，沒看出是金丹前輩在此遊戲人間，唐突了。”
這認慫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葉遊心裡懸著的那根弦，無聲無息地鬆了下來。
直是個築基期。
他把布幡換到了另一邊肩膀，剛才那股貼地皮的金丹氣息也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收得乾乾淨淨。
“當不起。”葉遊的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腔調，連神識傳音都懶得用，“你擋了我的道，是有什麼事麼？”
中年人見葉遊沒發作，暗自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才敢抬起頭。
“回前輩的話。”中年人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是散修聯盟的。這兩年，下頭的人總報上來，說這附近幾個鎮子，出了個算卦極準的道士。”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葉遊一眼，摸不清這位金丹大能的路數。
“這年頭，有本事的散修不多，更別說像前輩這樣，算卦準，在凡人堆裡混得風生水起，卻又沒什麼所求的。聯盟裡那些老資歷猜，您要麼是哪位遊戲紅塵的正道散修，要麼就是個極具根骨，還沒被那些大宗門發現的凡人。所以……就派我來接觸一下。”
葉遊點了點頭。
“沒錯。”他順水推舟地應承下來，“我是個散修。找我什麼事，直說吧。”
中年人鬆了口氣，臉色也活絡了不少，帶上了幾分招攬的熱情。
“是這樣，前輩。在這中域，仙朝的規矩大過天。咱們這些散修，像狗一樣在夾縫裡求生，想弄點法訣、找點資源，比登天還難。”中年人說著，嘆了口氣，那是實打實的散修之苦，“但是，人多力量大。我們散修聯盟，就是把大家聚在一起。換換訊息，搭夥去那些險地碰碰運氣，互相學點東西。只有抱團，才能在這仙朝腳下，爭出一條活路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熱切起來。
“前輩既然也是散修，如果能加入我們聯盟。以您的修為，自然是能混的不錯的。”
葉遊聽著，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用空著的手撓了撓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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