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遊看著跌坐在冰面上的和尚，很沒形象地張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陣劈里啪啦的脆響。
舒坦。
這半年，他把這套掌法裡的每一個靈力技巧，每一個發力點，都實打實地掌握了。
葉遊沒講究什麼避諱。
就在這滿地冰碴子裡，他直接把破外套扯了下來，從儲物戒裡抖落出一件早就備好的嶄新道袍，慢條斯理地套在身上，繫緊了腰間的帶子。
和尚還坐在地上。
他抬起那截寬大的破袖子，慢慢蹭掉嘴角的血跡。
那雙眼睛看著葉遊，眼神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
“施主……”
和尚聲音很虛，帶著點劫後餘生的喘息，“小僧把這套《般若慈悲掌》教給你。現在看來，小僧真不知道，這是結了一樁善緣，還是造了一場大孽。”
葉遊正在整理衣襬。
聽到這話，他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大師。你想多了。”
葉遊把袖口捋平，“術法這東西，又沒長腦子，它能有什麼想法？”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看向和尚。
“它就是個工具。跟鐵匠鋪裡的錘子，屠戶手裡的刀，沒什麼兩樣。”
葉遊看著和尚那張發懵的臉，“怎麼用，殺人還是救人。看的不在掌法，在拿刀的那個人。”
和尚愣愣地看著他。
他腦子裡轉了半天。
這說法粗鄙，但細細一想，竟把他這百年來對“法”的執念，給拆得明明白白。
“施主說得在理。”
和尚撐著冰面，慢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殘雪，臉上的頹喪散了一些，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是小僧著相了。”
和尚雙手合十，微微低了下頭，“施主在小鎮裡，能為了那些凡人苦尋生路。施主這般菩薩心腸，就算是學了這等殺伐手段，又怎麼可能去枉造殺孽呢。”
和尚拍完雪，看著自己空蕩蕩的丹田，又嘆了一大口氣。
那口氣裡，全是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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