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榮慶堂內，四角銅鶴香爐裡騰起細細的青煙。
賈母歪在大紅羽緞靠褥上，手裡揉搓著兩枚核桃大小的青玉膽。
周嬤嬤端著一盞溫熱的百合羹，垂手立在一旁。
簾子輕挑。
外頭當值的管事媳婦碎步走了進來，跪在猩紅氈條上回話。
“老太太，二房那邊........又出動靜了。”管事媳婦聲音壓得很低。
賈母眼皮也沒抬：“老二媳婦又折騰什麼？”
“回老太太的話，方才政老爺去了後院小佛堂。”
“佛堂的門叫人給卸了，二太太倒在佛龕底下，臉腫得厲害，供桌上的泥金佛像也砸碎了。”
賈母轉動玉膽的手停了一停。
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屏住呼吸，沒敢發出一丁點響動。
白日里賈珪剛在抱廈抽了王夫人，夜裡竟然又折回去砸了佛堂。
這等膽大妄為的舉動，擱在任何公侯門第裡，都是要請家法動大棍的。
賈母將手裡的青玉膽放在小几上，端起那盞百合羹抿了一小口。
羹湯有些涼了，味道微甜。
“知道了。”賈母平平淡淡回了一句。
管事媳婦愣住，試探著問：“老太太，政老爺在那邊發了好大的脾氣，要不要請大夫........”
賈母放下白玉小碗，用絲帕拭了拭嘴角。
“夜深了，傳大夫進內宅像什麼樣子。”
“叫周瑞家的抓兩副尋常跌打藥敷上就是了。”
賈母揮了揮手。
“往後二房佛堂裡的事情，不必事事往我這裡報。”
“珪哥兒是練武的苗子，手腳重些也是常情，只要沒鬧出人命，隨他們去折騰。”
管事媳婦心頭一顫，連忙磕頭應下，退出了暖閣。
周嬤嬤走上前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低聲道：“老太太待三爺當真寬厚。”
賈母靠回軟枕上，閉上了眼眸。
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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