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周侖的講述,王鐵牛和李守田的心全沉了下去。
他們萬萬沒想到趙捕頭心這麼黑,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這麼多銀子。
三十兩啊!這如何拿得出來?
明朝的銀子金貴得很,早些年光景好的時候,一兩銀子就能買兩石米。這可是大米,不是雜糧!要知道,朝廷最低階的從九品官員,月俸也不過五石,折銀才二兩五錢。這麼一算,正二品的大員每月俸祿也就三十兩上下,銀子的分量可見一斑。
像李守義這樣的農戶,守著幾畝薄地,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就算是豐年朝廷稅賦也不重的時候,能攢下二兩銀子就很不錯了。如今年景不好,眼瞅著地裡的莊稼就要顆粒無收,接下來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過。全村上下就算砸鍋賣鐵也掏不出這三十兩銀子來啊,上哪兒弄去?
“這可如何是好?”
王鐵牛慌了神,李守田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相比他們倆,周侖倒沉穩得多。從大牢出來那一刻起,他心裡就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明白了。
銀子是沒有的,別說周侖拿不出來,整個村子都拿不出來。
就算勉強湊齊了,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別忘了李守義是怎麼被抓進去的?不就是因為朝廷增稅加賦麼?接下來朝廷的稅賦又怎麼交?那同樣不是一筆小數。哪怕砸鍋賣鐵交完了,大家接下來吃什麼喝什麼?難不成活活等死?
再說了,今天趙捕頭那副嘴臉周侖看得真真切切,這就是個見錢眼開毫無底線的玩意兒。
雖說開口要了三十兩,可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加了個“起”字。這個字等於埋了個鉤子,萬一到時候真給了三十兩,趙捕頭嘴皮子一翻,說這些錢不夠,繼續伸手要,周侖上哪兒弄去?
沒了銀子,前面的花費就等於打了水漂。趙捕頭完全可以兩手一攤,說不是他不幫忙,是銀子沒到位,他也幫不成。到時候李守義繼續關著,逼著他們賣房賣田湊更多銀子,哪怕石頭裡也給你榨出油來。不弄到夠數,怎麼可能罷休?
作為曾經在前世摸爬滾打過來的商界精英,周侖從來不試探人性之惡。這世上貪婪狠毒的人太多了,趙捕頭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把所有希望寄託在這樣的人身上,周侖半點把握都沒有。
弄不到銀子,滿足不了趙捕頭的貪婪,李守義就出不來。呆在牢裡,外面沒打點,那些獄卒同樣是敲骨吸髓的主兒。等身上這些錢全花完,周侖想象得出李守義會是什麼下場。剛才他看得明明白白,李守義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再這樣下去,身子骨再硬朗也扛不住啊!
“要不……回村找族老商量商量?”王鐵牛憋了半天,冒出這麼一句。
“找族老有什麼用?難不成族老還能拿出這麼多銀子來?村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侖哥兒帶來的這些銀子,已經是大家好不容易湊出來的了。”李守田對這個主意根本不看好,當即反駁。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說守義大哥的事可咋辦?侖哥兒剛才說得明白,沒銀子官府就不放人,可這銀子又從哪來?”王鐵牛頓時急了,梗著脖子反問。
是啊,銀子從哪來?李守田啞口無言,一時間沒了話。三十兩銀子,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難不成真就眼睜睜看著李守義關在牢裡出不來了?
“夠了!”周侖見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心裡不由得冒火,壓著嗓子呵斥了一聲。
兩人瞬間閉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了主意。
“先歇著吧。明日你們先回村給族老帶個信,我在這邊多留幾日,再想想法子。”周侖語氣緩和下來,對兩人道。
王鐵牛和李守田無奈地點點頭。眼下也只能這樣了,盼著周侖還能有法子可想。
又在這湊合了一晚。第二天,周侖打發王鐵牛和李守田先回去,他自己繼續留在縣城找門路。
不過這一日,周侖除了去太白樓打聽何爺回來沒有,對方得知歸期未定之後便朝著縣獄那邊去了。
路上先去了趟仁濟藥鋪,買了點傷藥,再尋了個鋪子給李守義帶點吃食,到了縣獄,找著昨日領自己進去的獄卒,提出再探望一下李守義,順便給他帶傷藥和吃的進去。
昨日收了周侖的銀子,這獄卒態度倒是不錯。當然今天的銀子還是得掏,只不過沒了趙捕頭在中間過手,這一回周侖花了不到一兩就進了牢裡,見著了李守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