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周侖想著這些事兒的時候,李守義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掛在門口的蘆葦簾子被人揭起,李守義彎著腰進了屋。
天越來越熱了,進屋的李守義滿頭是汗,赤著膀子,結實的胳膊和胸膛在汗水浸潤下閃著古銅色的光。一進來,他便徑直朝周侖這邊走來,一屁股坐到對面,抄起桌上的水壺仰頭就灌了一口。放下壺,抬手抹了抹嘴角,這才長長吐出一口粗氣。
“大哥你去哪了?”瞧著他這副模樣,周侖忍不住問。
“去地裡瞧了瞧,順便附近走了走。”李守義回答道,眉頭緊鎖,神色嚴峻。
“這地眼下是不成了,本就是開出來的荒地,這該死的老天爺又這麼久沒下雨,地裡的莊稼今日瞧了瞧算是全完了。剛前我轉了轉,原先取水的山泉那邊也快斷了流,接下來得多走五里山路去山塘那邊打水。就算這樣,山塘裡的水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情況這麼嚴重?”周侖吃了一驚。
李守義默默點了點頭,情況比想的還要糟,旱情越來越厲害,眼下不光是糧食成了大問題,連喝水都快要保不住了。
這邊都這樣了,李王村那邊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一想到老家,李守義心裡就揪得慌,可如今他根本沒法回去看看,連派人去打聽都不可能,只能盼著村裡能熬過這個災年吧。
“不能繼續等了,老二!我們得想想法子。”
“嗯,這事兒我也在琢磨。”周侖點點頭,又道:“不過這事急不得,眼下咱們剛站穩腳,這些逃戶對咱們的心思還摸不準。別看表面上尊你為主,心裡究竟怎麼想,誰也不知曉得。”
“這事兒要做,就得做得十拿九穩。只要把第一炮打響了,讓這邊的人得了利,他們自然就認我等。另外,前日我和守田挑了幾個人。幹大事普通人肯定不行,得有膽量敢下手的人才成。這幾個人雖說還差些火候,但看模樣都是實在人。可要用他們,還得練上一練,等練得差不多了再帶出去見見血,這才能派上用場。”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事不等人啊。你覺得多久能練出來?”李守義問。
“至少也得十天半個月吧,不然帶出去什麼都不會,非但不是幫手,反而是累贅。還有傢伙什也得準備準備,總不能拿根棍子就往上衝吧?沒趁手的傢伙,幹起來就沒那麼容易。”
“對了大哥,我打算再讓守田這兩日先去探探路,打聽打聽外面的訊息。咱們這邊隨時做好準備,一旦有了機會就馬上動手,你覺得如何?”
“我沒意見,這樣安排妥當得很,就這麼辦!”
李守義咧嘴笑了,他對周侖這主意很是贊同。事實也確實如此,周侖的安排和想法都挑不出毛病來。
不過李守義心裡還裝著一樁事,要跟周侖商量,他打算換個名字,再給自己起個諢號。
周侖他們在縣城幹了那等大事,若無意外,官府怕是早就查了個一清二楚。無論是周侖還是李守義,眼下都成了通緝犯。再用原來的名字出去招搖,顯然不合適了。
換個名字,甚至用諢號替代,這是必須的。這樣一來,就算往後出去幹那沒本錢的買賣露了頭,問題也不大。只要不碰見認識他們的人,誰能猜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聽李守義這麼一說,周侖覺得這主意不錯。雖然他自個兒沒打算改名換姓,但大哥李守義換個名兒遮掩一下,再起個諢號,確實是個好法子。
當下周侖便問李守義打算換什麼名起什麼諢號。
李守義笑了笑,對周侖道:“當年我爹給我起名守義,取的既是李家的守字輩,更是讓我記著一個‘義’字!這些年我李守義自認對得起這個名字,可如今的世道卻讓我落到這般田地。回想起來,真是有負先父期望。”
他長長嘆了口氣,又道:“既然守義成了奢望,倒不如盼著這天下百姓能安居樂業,不再遭難。這世道百姓們圖個啥?不就圖這些麼?所以從今日起,我就更名為萬慶了!李萬慶!”
“李萬慶?萬年豐慶?好!好名字!”周侖拍手讚道。
“除了這名字,諢號我也想好了。”李守義……不,李萬慶道:“這老天既然逼得人無路可走,那我也不必敬它!眼下我李萬慶不再是普通百姓,淪落到此,就得問老天爺討個說法!如老天爺不給說法,我就用手裡的弓,射塌這個天!”
李萬慶站起身來,語氣豪邁,指著掛在牆上的那張弓,一字一句對周侖道:“自此,我李萬慶的諢號就是——射!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