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玄用天眼仔細地觀察著那些黑霧，記憶著它們的形態和特點。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清晰地看到這麼多不同種類的邪祟。
他知道，這些東西，以後他會遇到更多。只有瞭解它們，才能更好地對付它們。
就在張景玄守著桃林、與滿山黑霧對峙的同一夜，東邊的李家村，也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考驗。
太陽剛一擦著西山頭落下去，村子裡的氣溫就像被冰水兜頭潑過似的，嗖嗖地往下掉。
白天剛種下的三棵桃樹還沒扎穩根，陽氣尚弱，撐不起整片村子的防護；再加上四十多個陽氣最盛的青壯年都進山去了，村裡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陽氣偏弱，整個村子的氣一下就虛了半截。
村長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柺杖，站在村口的老石磨旁，望著北邊亂葬崗黑沉沉的方向，心裡七上八下的，右眼皮子突突直跳。
他手裡攥著一杆銅鍋煙袋，菸絲早就滅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口接一口地空嘬著。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這山裡住了一輩子，對這些邪祟的脾性再清楚不過，那些東西專挑人少、氣弱、人心慌的時候趁虛而入。
以往那些東西大多隻敢在村外轉悠，今晚可就不好說了。
“柱子！狗蛋！”村長轉過頭，對著身邊兩個半大的小夥子沉聲吩咐，“去，挨家挨戶喊，就按張大師臨走前吩咐的，所有人都往村中央那三間大屋靠！老人孩子先進去，能帶的乾糧、水、厚衣服都帶上，今晚誰也不許單獨待在家裡！”
“哎！知道了村長！”兩個小夥子答應一聲，撒腿就往村裡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沒過多久，寂靜的村子裡就響起了零零散散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
各家各戶的人都扶老攜幼，往村中央趕。
婦女們懷裡抱著熟睡的孩子，手裡拎著布包袱，裡面裹著乾糧和水；老人們拄著柺棍，一步一挪，臉色都帶著幾分凝重；半大的孩子們手裡攥著木棍，緊緊跟在大人身邊，眼睛瞪得圓圓的，既害怕又好奇。
沒人敢大聲說話，連孩子哭都被大人趕緊捂住嘴，低聲哄著。
那三間大屋是以前村裡辦紅白事用的，土牆夯得有一尺多厚，木門是整塊的厚木板做的，門閂有胳膊粗，最是結實寬敞，擠一擠能裝下百十號人。
村長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人，把張景玄留下的厚厚一沓鎮宅符全抱了出來。
“都仔細著點貼！”村長站在凳子上，一邊往門框上貼符一邊叮囑，“門框上邊、下邊，還有窗欞子，都給我貼嚴實了！房樑上也得多貼幾張！”
人們踩著板凳、踮著腳，沿著門框、窗欞、房梁，裡裡外外貼了個遍。
連牆角的縫隙、門板的底下、門檻的縫隙裡都沒放過，一張挨著一張，密密麻麻，幾乎貼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符牆。
有個婦人手緊張得發抖，貼歪了一張，趕緊揭下來重新貼，嘴裡還唸唸有詞：“對不住對不住，張大師保佑，張大師保佑。”
貼完符，大家才陸續進屋。
村長最後一個進來，“哐當”一聲合上厚木門，把粗壯的門閂狠狠插了進去，又推過來兩個大石墩子頂住了門。
屋子裡只點了兩盞昏暗的豆油燈，豆大的火苗被門縫鑽進來的陰風吹得搖搖晃晃，忽明忽暗。
昏黃的燈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黃土牆上，歪歪扭扭、張牙舞爪的，隨著火苗晃來晃去，活像一個個索命的惡鬼。
沒人敢大聲說話，連咳嗽都捂著嘴，壓著嗓子。屋子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人們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孩子偶爾壓抑的抽泣聲。
“娘，我怕……”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縮在母親懷裡，小身子抖得像篩糠，眼睛紅紅的，死死盯著黑漆漆的窗戶，彷彿下一秒就會有東西從外面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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