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石“咔嚓咔嚓”響了好幾下，才打出一點火星，點燃了菸絲。
村長深深吸了一口，憋了好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滿是皺紋的臉，也遮住了他眼底深處藏不住的恐懼。
“高人，您既然是真有本事，那我也就不瞞您了。”
村長把菸袋鍋湊到嘴邊，又吸了一口，然後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幾乎貼到了石桌上，像是怕被牆縫裡、樹後面的什麼東西聽見一樣，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世上的不乾淨東西，縣城裡鎮邪司的官差給分了四個等級，從上到下依次是災邪、兇邪、厲邪、凡邪。”
他伸出四根乾枯得像樹枝一樣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掰著數，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最次的就是凡邪，也是最常見的。聽您昨天的描述，您遇到的那種跳屍，還有亂葬崗裡飄著的那些孤魂野鬼，都屬於凡邪。”
說到凡邪，村長的語氣稍微鬆了一點，但還是帶著後怕。
“它們就是死了沒多久，吸了亂葬崗的陰氣才成了氣候，不過腦子笨得很，沒有自主意識，全靠本能行動。行動也遲緩，怕光怕火，還怕陽氣重的東西。”
“要是咱們村裡十幾個壯小夥子拿著鋤頭菜刀一起上，也能把一隻凡邪給砸爛。可要是落單遇到了，那基本就沒命了。畢竟普通人哪敢跟那些東西拼命啊，光是看著就腿軟了。”
“再往上是厲邪。”村長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手裡的菸袋鍋也攥緊了，指節都泛了白。
“這種就厲害了。死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怨氣重得能凝成實質，已經有初步的意識了。”
“比如渾身發黑的鐵屍，能跑能跳，銅皮鐵骨，普通的刀劍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子，連皮都破不了。”
“還有穿著紅衣服死的怨鬼，最是陰毒，能鑽進人的腦子裡，迷惑人心智，讓你自己走進河裡淹死，或者找根繩子上吊自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說到這裡，村長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了，他嚥了口唾沫，又猛吸了一大口旱菸，嗆得自己咳嗽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七年前，山那邊的王家村，就是半夜闖進了一隻厲邪級別的鐵屍。一夜之間啊，全村三十多戶，一百多口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下。”村長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像是又看到了當年的慘狀。
“後來縣裡的鎮邪司派了十幾個官差過去，回來的時候一個個臉色慘白，說整個村子的牆都被血染紅了，地上連個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全被那鐵屍給撕碎了。”
張景玄靜靜地聽著，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桃木劍光滑的劍柄。
木頭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厲邪再往上，就是兇邪了。”村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種東西已經不能叫鬼了，簡直就是魔神。它擁有完整的智慧，能操控低階邪祟，一個就能屠掉一縣。不過這等厲害的存在，我也只是聽說過，從來沒見過，也希望永遠都不要見到。”
“最厲害的，也是最可怕的，叫災邪。”說到這兩個字，村長的聲音幾乎變成了氣音，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彷彿那東西就在雲層上面看著他們一樣，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種東西百年難遇，能影響一方地域的天氣，製造大範圍的災變。聽說前朝的時候，北方出現過一隻旱魃，也就是災邪，導致方圓千里大旱了三年，赤地千里，顆粒無收，餓死的人不計其數，最後朝廷出動了鎮邪司所有的高手，拼了大半的性命，才勉強把它殺掉。”
“再往上或許還有更厲害的邪祟，但我就不知道了，那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能接觸到的。”
村長說完，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菸袋鍋子裡的菸灰磕在石桌上，又重新填滿了菸絲。
張景玄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四個等級，發現和天師府古籍裡記載的雖然叫法不同，但本質上是一一對應的。
凡邪對應白僵、孤魂野鬼，厲邪對應黑僵、紅衣厲鬼，兇邪對應飛僵、惡鬼，災邪對應旱魃、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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