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窄,地面不平,還有不少碎石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歪一下,土球就散了。
路邊,兩輛板車拼在一起,車板上墊了厚厚的粗麻布,防止硌壞土球、顛斷樹根。
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喊著號子,起起落落好幾次,才小心翼翼地把大桃樹橫放在兩輛板車上。樹冠朝前,樹根朝後,正好架在兩車中間,重心穩得很,不偏不倚。
又用麻繩前前後後捆了七八道。
剩下的第三輛板車,則裝上了所有的鋤頭、柴刀、鐵鍬,還有剩下的乾糧和水。
張景玄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微微蹙著。
這棵樹太重,山路又不好走,隊伍速度肯定快不了,能不能在徹底黑透之前趕回村子,他心裡也沒底。
“大家都過來。”他招了招手,聲音沉穩,沒有絲毫慌亂,“出發前把昨夜貼在桃林周邊的符全都揭下來,貼在板車的車身和樹幹上,能貼的地方都貼上,越多越好。”
眾人立刻行動,沿著桃林四周走了一圈,把一張張鎮宅符小心地揭下來,仔仔細細貼在了板車兩側和桃樹的樹幹上。
沒一會兒,兩輛板車和大樹幹上就貼滿了黃色的符紙。
張景玄又把揹包裡剩下的符籙全都拿了出來,每人都分了兩三張,讓大家貼身揣進內衣口袋裡。
“都收好了,別弄丟了。”張景玄叮囑道,眼神掃過每個人的臉,“路上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別停,別回頭,跟著隊伍往前走。有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喊我,別自己逞強。”
“放心吧張大師!我們都聽您的!”李守田拍了拍胸脯,經過昨晚的事,他現在對張景玄的話是百分百信服,半分折扣都不打。
“出發。”
張景玄一聲令下,隊伍緩緩動身。
前面有人拉著,探著路走,避開大坑和碎石;兩側各站著七八個人,扶著樹幹和車身,穩住平衡,防止車子歪倒;後面還有幾個人弓著腰推著車屁股,一步步順著山路挪。
太陽一點點往下沉,光線越來越暗。
黃昏的風裹著山裡的涼意吹過來,吹得人後頸發涼,風裡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張景玄走在隊伍最後面,桃木劍緊緊握在手裡,目光掃過兩側黑漆漆的樹林,心裡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唸動咒語,併攏二指點向眉心。
視線裡的景象瞬間變了。
山路兩旁的陰影裡,已經零零星星飄起了黑霧。
有的是模模糊糊的人形,飄在半空中,歪著腦袋盯著隊伍;有的縮成一團躲在粗壯的樹幹後面,只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裡忽明忽暗,像墳地裡的鬼火。
它們忌憚桃樹的純陽之氣,也忌憚板車上密密麻麻貼著的符籙,不敢靠得太近,就遠遠地吊著,像一群聞著血腥味的餓狼,耐心地等著機會。
“大家加快點腳步!”張景玄走在隊伍最後,沉聲喊道,聲音壓過了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天快黑了,加把勁,趕在黑透之前進村!”
眾人心裡都是一緊,腳下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