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玄沒再多說，轉身上了樓梯。
木質的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走廊裡安安靜靜，只有廊下掛著的油燈晃著昏黃的光。
他順著走廊走到三樓東側的客房，掏出銅鑰匙開了門。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他關上門，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正濃，林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客棧柵欄邊的火光還在隱隱跳動，想來是銅甲屍還沒燒完。
他收回目光，盤腿坐在床上，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的吐納法。剛才拔刀打鬥耗了些體力，倒也不算累，只是動用了天眼，稍稍有些神乏。
調息片刻，周身暖意流轉，便躺下身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客棧就醒了過來。
大堂裡已經飄起了熱乎的飯香，伙房裡炊煙順著煙囪冒出去，融進清晨的薄霧裡。
木窗被支起來，晨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擦得發亮的方桌上，映得粗瓷碗碟都泛著暖光。
張景玄下樓時，大堂裡還沒多少人，只有幾個早起的夥計在收拾桌椅。
唐威早就吩咐廚房備好了早飯，滿滿當當擺了靠窗的一桌子：金黃的小米粥熬得稠糯，盛在粗瓷碗裡冒著熱氣；一屜白麵饅頭暄軟蓬鬆，捏一下能彈回來，旁邊擺著兩碟醬肉、一碟脆爽的鹹蘿蔔乾，還有六個雞蛋。
這陣仗，和昨天點菜時“素菜二十文、肉菜五十文”的金貴分量比起來，實在是豐盛得過分，顯然是唐威特意安排的。
“張兄弟，早啊！”唐威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拎著個小酒罈子，笑著招呼，“昨夜累著了吧？快坐快坐，嚐嚐我這廚房的手藝，雖說比不上縣裡的大酒樓，管飽是沒問題的。”
張景玄微微頷首，道了聲謝，便在桌旁坐下。
沒過多久，錢多福也走了下來，見桌上這陣勢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沾了張景玄的光。
昨夜客棧外鬧銅甲屍的事，他聽住店的商戶議論過了，說是虧得一位姓張的高手出手，聯合鎮邪司的人斬了邪祟，還救了中了屍毒的趙校尉。
他當時一聽就知道是張景玄，心裡又是慶幸又是敬畏。此人深藏不露，本事比自己預想的大得多，當初能請到他同行，實在是運氣好。
當下連忙上前道謝，說話行事都比往日更恭敬了幾分。
五個護衛坐得也比往日端正了不少，看向張景玄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敬重。
昨夜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這位看著文氣的年輕人，身手竟那般利落，一腳就踹飛了銅甲屍，揮刀精準狠辣，最後還和唐老闆、趙校尉聯手斬了厲邪。
他們本以為張景玄只是個普通人，沒想到竟是位藏著本事的二階武夫，心裡的佩服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連吃飯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晨光越升越高，透過窗欞灑在桌上，映得滿桌飯菜都冒著暖融融的熱氣。幾人低頭吃飯，偶爾說兩句話，氣氛安穩又踏實。
誰也沒料到，這趟看似尋常的趕路，會在黑松驛遇上這麼一場風波，更沒人想到，平平無奇的白米，竟成了救命的靈丹妙藥。
幾人正低頭吃著早飯，後院方向傳來腳步聲，趙晉從廊下走了過來。
他左臂纏著一圈乾淨的白布，繃帶纏得齊整，臉色還有些發白，嘴唇也沒多少血色，顯然是昨夜屍毒耗了不少元氣，但腳步已經能穩住，眼神清亮，看得出來毒已經清乾淨了，只餘下些體虛。
“張兄弟，早。”趙晉拉開桌邊的椅子坐下，對著張景玄抱了抱拳，語氣誠懇，“昨夜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條命怕是就交代在這山坳裡了。大恩不言謝，往後在臨江縣，張兄弟若有需要，凡是我趙晉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無妨，舉手之勞。”張景玄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什麼居功的意思，“屍毒剛清，別大意，回去再靜養幾日，別碰生冷陰氣重的東西，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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