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細細回想昨夜交手的畫面。
張景玄出手時身法靈動得像貓一樣，出刀不拖泥帶水，招招鎖死殭屍關節，遇事冷靜得不像話，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
她輕聲補充：“昨日纏鬥銅甲屍時，我遞給他鎮邪長刀，他上手就懂如何借力破甲，落刀的角度、發力的分寸都恰到好處，眼力、身手都遠超尋常二階武夫，絕非泛泛之輩。錢府這種富商對他畢恭畢敬，想來也是早就知曉他手段高明，極為不凡。”
趙晉靠在長凳上，左臂稍稍一動就隱隱發酸，他皺了皺眉，回想起自己昨夜意識模糊、差點屍變喪命的滋味，心底滿是後怕，也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昨夜若非張景玄出手，我今日早已化作行屍，被一把火燒得乾淨了。這般大恩不能不報，何況此人身懷驚天道法，若是能和鎮邪司互通訊息，得到他的幫助，臨江縣南邊水澇滋生出的大批邪祟，或許能在極短的時間解決，能少死很多百姓。”
周元指尖輕輕敲擊著木桌，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心中思緒翻湧。
當初李家村民一口咬定那人只自稱張天師，來歷不明，事發後一路往北而去；如今張景玄恰好從北邊的清河鎮來，手段全是獨一份的奇術，線索條條對上，十有八九就是同一個人。
“此事非同小可，待司主回來，我便去稟報。”周元沉聲道，語氣鄭重，“王司主這些天一直在愁南邊水澇邪祟氾濫，我們人手不足，弟兄們死傷不斷。若是真能得這位張天師幫助，乃是全縣百姓的福氣。”
孫明性子急，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周校尉，那我們現在要不要上街尋訪？照趙校尉所說，他方才和錢府公子在主街分開，應該就在城中找客棧落腳，現在去查說不定還能追上。”
周元搖了搖頭，語氣沉穩：“不可貿然打擾。此人刻意隱藏身份，李家村村民也受他叮囑，全都守口如瓶，足以看出他不喜被官府糾纏。我們若是大張旗鼓全城搜尋，反倒會惹他反感，弄巧成拙。”
“先暗中派幾個機靈的弟兄，留意城內各大客棧、城東商會一帶動靜，不要上前搭話，更不許跟蹤驚擾，只悄悄記下他落腳之處即可。等稟報司主，再斟酌登門拜訪的分寸。”
眾人紛紛點頭，都認可週元的考量。武夫血氣外露，本就容易引起修道之人戒備，這般深藏不露的高人，最忌諱被官府纏上。
真把人逼走了，那才是臨江縣的損失。
幾人又圍著餐桌細細覆盤昨夜銅甲屍一戰，從張景玄出手的招式路數，到白米拔屍毒的用量、更換頻率，每一個細節都掰碎了琢磨，一一記下，寫進卷宗，待司主回來呈交。
晚飯早已散去，伙房的人都收拾乾淨走了，鎮邪司大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校場兵器架的輕響。
趙晉守在值房裡，手持毛筆，就著油燈的光，將今日所有見聞一筆一劃記錄在卷宗之上，字跡工整清晰：“清河鎮張景玄，年二十餘，身手卓絕，可獨戰厲邪銅甲屍；獻白米拔屍毒奇法，效驗如神。疑為李家村佈道之張天師，身懷雷霆陣法、護村奇陣，現落腳城中客棧，行蹤待查。”
他抬頭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天邊掛著半輪殘月，雲層厚重，連星光都透不出來。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也有幾分忐忑：“但願此人一心護佑百姓，能與我們鎮邪司同心協力。”
夜色徹底浸透臨江縣，城西城隍廟旁的鎮邪司院落只剩值房兩盞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映出來，校場上的兵器架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黑影，其餘廂房早已熄了燈火，靜謐得很。
周元與趙晉二人都沒有回自家住處，正守在值房內等司主回來。
桌上攤開厚厚兩頁卷宗，紙上工整寫著黑松驛遭遇銅甲屍、張景玄出手相助、白米拔除屍毒的全部經過，字跡一筆一畫清晰分明，連每一次換米的間隔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深夜時分，院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節奏規整。一身深色官袍的王恆邁步走入。
他年近五十，國字臉，面容剛毅，兩鬢摻著不少白髮，周身血氣凝實厚重，乃是臨江縣唯一的二階頂峰武夫。
他一身疲態藏不住，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剛從城南澇區巡查歸來，衣襬還沾著泥點與潮溼水汽，靴子上糊著厚厚一層爛泥。
周元、趙晉立刻起身拱手行禮，腰彎得標準，不敢有半分怠慢：“司主回來了。”
王恆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桌上的卷宗，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徑直走到桌邊坐下，伸手將卷宗取過，藉著油燈昏黃光亮細細翻閱。
紙頁翻動沙沙作響，他看得極慢，一字不漏，從驛道偶遇百姓遇險，到三人合圍銅甲屍，再到趙晉中屍毒、眾人束手無策之際張景玄獻出白米土方，每一段經過都看得格外認真，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
待通篇讀完，王恆放下卷宗，指尖輕輕叩了叩木桌，抬眼看向趙晉，沉聲發問：“傷口如今恢復如何？屍毒確是白米徹底拔除，無半點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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