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雙手接過孩子，指尖觸到那溫熱柔軟的小身子，血脈奔湧的感覺瞬間撞上心頭。血濃於水，絕非虛言；而修習《黃帝內經》多年，更讓他對這份天然牽連感知入微，比任何驗DNA都來得真切。
不多時，收拾停當的陳馨兒也被推出產房。保姆早已熬好滋補湯羹，王雪琴親手舀起一勺，吹涼了喂她入口。高天佑和陳紹會則坐在一旁，輪流抱著高慕白輕輕晃著。小傢伙眼皮還閉得嚴實，只會呼呼大睡。
住院七天後，全家返宅坐月子。高天佑近來幾乎不去署裡報到，整天抱著兒子，看不夠似的。
王雪琴索性搬進高公館，專心照應月子裡的陳馨兒；陳紹會下班也不回府，直接過來住，就為多抱抱外孫。
倆人一合計，乾脆辦場滿月宴，一個月後，蓉城大酒店設席，慶賀高家長子降生。西南各路人物，能到場的全來了；實在脫不開身的，禮也早早送到。蓉城本地更是無人缺席，誰敢漏了這場？得罪高天佑和陳紹會，可不是鬧著玩的。
周方淮私下直搖頭：總算碰上個比自己還敢下手的狠角色。可面子不能丟，他咬牙備了一份厚禮。高天佑見了，照樣笑臉相迎，熱情招呼：
“老周，咱哥倆還這麼見外？”
周方淮哈哈一笑：“正因是自家人，才更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自家兄弟要是輕飄飄，豈不是砸自己招牌？”
高天佑樂了：“行！謝了老周。改天一塊喝杯茶？”
周方淮眨眨眼：“聽說老弟偏愛咖啡？我託人弄了批上好的豆子，啥時候得空，我拎過去！”
高天佑心裡清楚，這人向來不會平白無故上門套近乎，更不可能無緣無故送厚禮，便說：“要是不著急，就定在下週一，你看行不行？”
周方淮笑著擺擺手：“不急，喝杯咖啡還能趕著投胎不成？那就下週一，我到西南總署找你。”
這場滿月宴辦得體面又熱鬧，高家大公子高慕白也正式亮相，成了眾人眼裡的焦點。小傢伙壓根兒不懂這是什麼場合，只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
他哪知道，自己剛滿月就被親爹和外公當成了招財的“吉祥物”，滿月酒一散場，陳馨兒便抱著孩子上樓歇息去了；高天佑則坐進客廳，攤開禮單逐項核對，再讓高根按單清點禮物。
值錢的物件照規矩送去三樓書房歸檔，尋常賀禮則統一收進儲物間。交代妥當後，他也上樓陪妻兒去了。
這半年光景，家裡進項不少，足夠再去一趟魔都了，可惜眼下騰不出空；而陳紹會也沒閒著，論斂財本事，他才是真正的行家。
所以高天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果不其然，休整幾天後，週一剛到西南總署，他就想起今天約了周方淮。彼此心知肚明，周方淮絕不會無緣無故邀他喝咖啡，還提前備了厚禮、又主動提送咖啡，分明是託事前的鋪墊。
兩人見面寒暄幾句，周方淮便開門見山：“天佑老弟，哥哥這兒有樁事，想請你幫個忙。”
高天佑笑著回道：“老周，咱倆還講這套客氣？有話直說。”
周方淮正色道：“我有個結義兄弟叫陳伯宇，魔都赫赫有名的銀行家，我們當年是拿命換來的交情。倭寇轟炸魔都時，他殉難了，只留下一個兒子陳少傑，算起來是我親侄子。這孩子現在在東北總署，前陣子來信，想調往後方，託我給安排一下。你也知道，系統內調崗最穩妥。可我現在在警備司令部聯絡處，掛的是虛職，沒實權，跨部門協調更是麻煩。所以只能厚著臉皮求到你頭上。等少傑來了，一定好好謝你。他父親雖走了，但留下的家底，夠他安穩過日子。”
高天佑點點頭：“這事好辦。衝你面子，一句話的事。手續你去跑，我這邊點頭接收，沒問題吧？”
周方淮立刻應下：“妥了！那真得謝謝你了。”
高天佑隨意揮揮手：“小事一樁。再說，東北眼下確實不太平。”
周方淮壓低聲音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嘴上喊著固若金湯，可內部那些彎彎繞繞，咱們在軍統見得還少嗎？別把指望全押在‘鐵壁’上。”
聊完不久，周方淮便告辭離開。高天佑獨自留在辦公室，一邊喝茶一邊抽菸，琢磨起這事來，如果沒猜錯，陳少傑就是青松。
抓？還是放？怎麼動手才最划算？
眼下翻臉顯然不合時宜。之前花了那麼多心思經營關係，臨門一腳自毀根基，太傻。
可任由一個身份不明的人近身刺探情報，也不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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