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目光平靜:“你帶人,即刻抄沒馬愛民全部家產。所有物件,一律封存,直接運進園子裡。”
楊剛啪地立正:“是!屬下馬上執行。”稍頓,又遲疑道:“處座,這馬愛民……是哪位?”
高天佑沉聲道:“西南軍區三十二師師長,你直接聯絡餘漢群,他今晚要把人移交到我們西南總署。你辦妥了,隨時向我報信。”
楊剛立刻應道:“遵命,這就去辦!師座還有其他指示嗎?”
高天佑擺擺手:“沒有了,你去吧。”
“是,師座!”楊剛乾脆利落一應,轉身下車,火速執行去了。
高天佑也徑直返家。這周他一直忙著清點贓款:抄沒的浮財、罰沒的款項、陳紹會私藏的現款……連西南總署和警備師賬上的法幣,他也一併提走。短短幾天,手頭資金滾雪球般暴漲;除譚一波外,所有經手人都撈到了實打實的好處。眾人私下對譚一波那副不沾銅臭的做派頗為不滿。但此刻高天佑心裡盤算的是另一樁事,眼下手裡攥著大把法幣,而這類紙鈔,很快就要作廢了。
他清楚這段時局走向,也沒打算逆勢而為。不出所料,半年內法幣就會被廢止,取而代之的是金圓券,那玩意兒跟廢紙無異。他必須搶在貶值前脫手,於是週五下午,便帶著馬愛民悄然登上了開往金陵的列車。
以他們如今的身份,公開出行風險太大,只能借押解要犯的名義行動,且早已向金陵方面打了照會。上車後,他沒讓旁人隨行,只朝乘警交代:“此人身份特殊,務必嚴加看管,切莫聲張。”
帶隊的警長連忙點頭哈腰:“高處座放心!我們專門騰出一間包廂關押,還給犯人戴了手銬,萬無一失。”
“好。”高天佑掃了一眼車廂,“我就在隔壁休息,人就託付給你們了。別驚動旁人,我會不定時過來檢視。”
幾名乘警將馬愛民帶進一間單間,車廂盡頭的小隔間,上下鋪各一張,像是乘務員臨時歇腳的地方。窗子開著,床上疊著薄被。進門後,乘警麻利地卸下手銬,反銬在床柱上,笑著拍了拍鐵鏈:“這下他插翅也難飛。”
高天佑親自上前查驗了銬具,確認牢固,才滿意離去,回到隔壁車廂自己的鋪位上閉目養神。
後半夜,整節車廂陷入沉寂。連守在門口的兩名乘警也熬不住睏意,見馬愛民牢牢鎖著,便溜到隔壁鋪位歪著睡了。車廂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馬愛民卻緩緩睜開了眼,側耳聽了聽兩人的鼾聲,悄悄從舌底取出一把鑰匙。動作極輕地擰開手銬,又悄無聲息推開窗子,趁夜色掩護,縱身躍出,那時火車跑得慢,跳車雖狼狽,卻不會致命,總好過坐以待斃。兩名乘警酣睡正沉,全然不知自己看守的人早已消失無蹤。
馬愛民重重摔在野地裡,頭暈目眩,掙扎起身時,列車已只剩一道模糊尾燈。他站穩環顧四周,四野漆黑,根本辨不清方位。先離開鐵軌,尋戶人家落腳再說。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銬和那把鑰匙,那是高天佑上車前親手塞給他的,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能不能逃,全憑他自己本事。
天剛矇矇亮,高天佑還在熟睡,就被乘警隊長急促推醒:“高處座!高處座!”
他揉著眼坐起:“出什麼事了?”
隊長遞上一支菸,手忙腳亂替他點上,支吾道:“高處座,這……這……”
高天佑一看他臉色,心就沉了下去,起身直奔隔壁車廂。推開門,屋內空空如也。
他俯身細察地面痕跡,又探頭望向窗外,回頭問:“人跑了?誰值的班?”
隊長聲音發緊:“兩個看守的乘警也不見了!今早我來查崗,屋裡就只剩一副空銬子。”
高天佑面色一沉:“那倆人八成是工讜安插的釘子,不然誰能幫馬愛民脫身?你們立刻把他們的履歷、籍貫、近半年行蹤,全部報給西南總署!”
隊長苦著臉:“高處座,這事……能不能只報‘要犯越獄’,別扯進乘警?否則咱們這支隊伍的臉面可就全砸了……”
高天佑冷笑一聲:“你覺得可能嗎?馬愛民是欽定重犯,我不上報,上面照樣徹查!我親自押送的人,半路丟了,你說怎麼收場?”
說完,他拂袖回到座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次日下午,列車終於抵金陵。高天佑悶聲不響下了車,出了站口,連線站的車都沒有,只得招了輛黃包車,回自己在金陵的老宅。那裡早已人去樓空,家眷都遷去了西南,屋裡傢俱全罩著白布,他也沒心思收拾,徑直撥通電話:“局座,我是天佑,已到金陵。”
戴先生一怔:“這麼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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