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話音一落，滿殿文武立時嗡嗡炸開了議論，文官三三兩兩交頭接耳，武官個個面帶愧色垂著頭。
有的說該從京營抽調精銳南下，有的提議暫借兩淮鹽丁協防沿海，還有御史直言江南衛所廢弛日久，軍備鬆懈。
各色說辭此起彼伏，偌大紫宸殿內一時喧囂不絕。
水溶立在右側郡王班次，暗自來回盤算，眼角餘光斜斜掃過丹陛左首的忠順親王趙佺，卻見對方雙目輕闔，脊背鬆垮倚著身後木柱，半點要出班獻策的意思全無。
這趙佺原是太上皇趙倓的庶弟，大虞立國有定規，親王爵位向來珍罕，皇帝庶子一律只封郡王，就是怕如前朝一樣王爵遍地，朝廷祿米俸銀供給不起，平白養一堆閒蛀。
這趙佺胸中半分經世治軍的才幹也無，唯獨眼光刁鑽，早年就一頭扎進彼時還是東宮太子的趙鈺門下，事事俯首帖耳，如今做了天子跟前最聽話的一條忠犬。
古來但凡王爵封號，不論一字王二字王，揀選的多是明德景安這種溫厚體面的字眼，又或是武成勇毅等威猛稱號。
偏這位王爺封號單取忠順二字，內裡深意明白，只需忠心順從，不必有才略智計，天子要他參誰彈誰，他立時出頭張牙舞爪，說咬誰就咬誰。
水溶暗自沉吟，大虞並無平倭名將戚繼光，卻同樣飽受南倭北虜之困，朝野上下竟尋不出一套剋制倭人短兵突進的法子，心中不由生出一番計較。
殿內文武各執一詞，吵得沸反盈天，趙鈺坐在御座上，越聽越是憋悶，一時按捺不住火氣，抓起案頭江南急報奏摺狠狠往丹墀一擲。
摺子嘩啦落地散開，天子之音含著怒意響徹大殿，
“朝廷年年撥銀養兵養官，竟養出你們這群庸碌無能之輩，區區倭奴作亂，竟攪得江南數府束手無策，成何體統！”
百官嚇得齊齊伏跪在地，一片惶恐，
“臣等無能，望皇上息雷霆之怒！”
趙鈺胸中怒火難平，猛地起身，袍袖一甩丟下一句狠話，
“今日若是議不出一條可行對策，爾等誰也不許踏出紫宸殿半步！”說罷也不等眾臣回話，轉身徑直往臨敬殿御書房去了。
天子一走，大殿內頓時僵住，一眾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個個垂頭喪氣，連首輔李君奕也手捻頷下長鬚，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半點主意無有。
水溶眼珠一轉，心中已拿定主意，不聲不響抽身出了紫宸殿，獨自往臨敬殿御書房而去。
御書房外值守管事太監見他前來，忙小步趨入內殿通傳，
“啟稟皇上，北靜郡王水溶在外求見。”
趙鈺正獨自坐在案前悶氣，聽聞水溶求見，心底倒有幾分詫異，他與對方素來投契，二人年歲相仿，平日君臣之外更有幾分兄弟情分，還曾親手賜過一串鶺鴒香念珠，古來鶺鴒喻手足至親，就是這君臣情誼的暗證。
趙鈺雖心中疑惑水溶不在殿內議事反倒尋來此處，還是開口吩咐，
“宣他進來。”
水溶得了傳召，快步趨步入內，至御案前雙膝跪倒，
“臣水溶，參見皇上，吾皇聖安。”
趙鈺此時面上怒意消了大半，換了溫和笑意抬手道，
“景淵快快平身，你身子才剛復原大半，何必拘禮，來人賜座。”
內侍忙抬過矮凳，水溶也只小心翼翼沾了半邊屁股，趙鈺則看著他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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