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事跟周伯說了。周伯眉頭皺起來：“那咱住這兒，是不是太顯眼？”
“沒法子。”林穗說，“鎮裡客棧更招眼。咱們少出門，糧省著點吃，別露富。”
破廟隔壁，還擠著幾戶逃難的婆子。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蹲在牆根曬蘿蔔乾，眼睛時不時往他們馬車上瞟。
傍晚，小翠在廟門口支鍋做飯，蒸了窩頭，又炒了把鹹菜。
肉味飄出去，隔壁婆子抽著鼻子，跟旁邊人嘀咕： “這一家……過得乖好的，還有馬車，晌午還見他們吃肉包子哩。”
聲音不大，但順著風飄過來。 小翠手裡的鏟子頓了頓。
林穗也聽見了，沒接茬，只低聲說了句：“明兒個，飯食減半，別在門口做葷的。”
第二天，林穗要去黑市換點糧。
她想了想，帶上了林苗，讓林禾留在破廟看東西。
“你乖乖的，跟著小翠姐，別亂跑。”
“嗯！”林禾使勁點頭，“知道了，姐，俺哪兒也不去。”
林穗這才放心，帶著林苗出了門。
黑市在鎮南一片爛樹林子裡，三教九流都有。
往回走的路上，林苗忽然安靜下來。
他拽了拽林穗的袖子，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姐…… 那個阿姨，俺又瞧見了。”
林穗步子一頓：“哪個？”
“陳家集給俺糖那個。” 林苗往破廟方向瞟了一眼，“就蹲在牆根，跟那個曬蘿蔔乾的婆子坐一塊兒。她也看見俺了，還衝俺笑。姐，俺害怕。”
林穗後脊樑一陣發涼。
不是人牙子。人牙子不會跟著她們走二百里，從陳家集一路跟到松江埠，是衝蘇晚來的。
她蹲下來，把林苗的肩膀扳正，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聽姐說，這事跟誰都別提，蘇姐姐那兒也別說。從現在起，你一步都不許離開小翠姐。”
林苗含著淚，使勁點頭。
回到破廟，天已經擦黑。
蘇晚坐在角落裡，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指尖都在抖。
“蘇晚？”林穗走過去。 蘇晚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我把舅舅那封信翻出來了，想再看看。信背面……”
她抖著手，把信翻過來。
信紙背面，隱隱有一行字，被油漬浸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十六鋪河沿，找裁縫陳，說‘縫三件棉袍’。” 蘇晚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舅舅不是失聯……他是自己藏起來的。”她捂著臉，聲音發抖，“他早就算好了，怕連累我，才不給我回信……”
林穗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你舅舅是聰明人。他既然留了這條線，就是想讓你照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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