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第三天，知知不叫了。
玄霆是第一個發現的。他卯時提著露水壺來澆水，仰頭正要喊知知早，發現竹節縫裡空了。
那隻黑褐色的、嗓門比天雷還響的、被他命名為的蟬，不見了。
只剩下一層半透明的、薄如宣紙的殼，還掛在字的部裡，被晨風一吹，嘩啦嘩啦響，像一頁被掏空了字的紙。
知——玄霆張著嘴，後面的字卡在了喉嚨裡。
他愣了五秒。
然後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讓整座後山飛鳥驚起的：
本座的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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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油布棚下召開了追悼會。
參會人員：全員。氣氛：肅穆。背景音：玄霆的抽泣。
本座……本座四千年……玄霆捧著那隻蟬蛻，雙手顫抖，四千年第一次養寵物……第一次有孳息的孳息……第一次聽見夏天……它就這麼走了……變成紙了……
那不是紙。阿滿在灶臺後面剁藕——秋天後山的藕，粉糯糯的，切下去能拉出絲，那是蛻。蟬衣。知知沒死，是走了。
走了就是死了！玄霆眼淚汪汪，本座查過《放牛娃學百科》！蟬活不過秋！秋風吹，蟬魂散！本座的知知……它連遺言都沒留……
溜了。阿滿指了指蟬蛻，遺言就在那層殼上。你對著光看看。
玄霆將信將疑，把蟬蛻舉到眼前，對著露進棚裡的秋陽。
半透明的蟬翼上，脈絡清晰，像一張被歲月拓印的地圖。在翅膀根部，有一道極淺的痕跡——不是花紋，是刻痕，是知知在最後一次展翅時，用翅膀邊緣在竹節上反覆摩擦留下的。
只有一個字，歪歪扭扭，比陸沉刻的還醜，但確實是字。
它……它刻字了？玄霆聲音發顫。
不是刻，是磨。阿滿把藕塊扔進鼎裡，知知在竹子上趴了整個夏天，翅膀天天蹭那個字，蹭著蹭著，就把字的邊蹭掉了半筆，蹭出了它自己的記號。
那……那它還是死了……
沒死。阿滿走過來，從玄霆手裡接過蟬蛻，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灰，走了。明年夏天，這根竹子裡還會爬出一隻蟬，不一定是知知，但一定會在同一個位置叫。這叫年年。
玄霆愣住了。
他想起陸沉刻在字下面的那兩個小字——。當時他覺得那是宗主的浪漫，現在才明白，那是凡間的規矩。
年年不是同一只蟬，是同一個位置，同一聲鳴叫，同一片被蹭花的竹節。
本座……玄霆吸了吸鼻子，本座想把這層紙……這層蛻，供起來。
供哪兒？
供在罐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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