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整個指尖世界最重要的祭壇。
規矩飄向傳送鍵。它輕輕觸碰那個綠色的島嶼，電容場像被點燃的篝火，猛地一亮。但讀者還沒有按下，只是懸停。
他在怕什麼？規矩問。
怕傳送之後，溫柔就不再屬於他了，我說，怕評論進入公共領域後，會被誤解，會被忽視，會被『已讀不回』。怕自己的溫柔，像一塊被扔出去的豆腐，不知道會不會被接住。
規矩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它把自己鋪平了，展開成一張極薄的木片，覆蓋在傳送鍵上。
規矩，我喊它，你在做什麼？
我在成為緩衝，規矩說，如果讀者按下發送，他的指腹會先碰到我。我會吸收他的猶豫，他的顫抖，他的怕。然後，讓傳送變得……更輕。
我懂了。
規矩不再是宗門法則，不再是豆腐，不再是筷子，不再是血管。它是傳送鍵上的一層溫柔——讓每一次表達，都不那麼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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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讀者的指腹落下來了。
透過規矩的木片，我感受到了那一瞬的壓力——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湖面；不慢，像一滴雨迴歸大地。指腹的溫度透過規矩，傳遞到電容場，螢幕下方的畫素們集體亮起，像一群被喚醒的螢火蟲。
傳送。
評論不是飛出去的，是「墜落」的。從輸入框的河流，墜入了螢幕下方的深淵——那裡不是黑暗，是網路的入口。
規矩和我一起被捲入墜落。
我們在資料流中翻滾，身邊是無數其他的評論、點贊、收藏、轉發。它們像一群發光的魚，在光纖的河道里逆行。有的評論很亮，像憤怒的火把；有的評論很暗，像孤獨的螢火；而我們的評論——「豆腐很好吃，但規矩更甜」——是一種溫暖的、乳白色的光。
光纖的盡頭是伺服器。
伺服器不是宮殿，是另一個骨髓。巨大的、由矽和電構成的骨髓，裡面儲存著無數故事的殘骸。我們的評論被存入一個叫做「第343章評論區」的小室，和其他的溫柔並排躺在一起。
我們到了？規矩問。
到了，我說，但這是另一個迴圈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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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評論區比想象中更擁擠。
不是人多，是「等待」多。無數條評論像無數塊豆腐，漂浮在乳白色的湯汁裡，等待著被其他讀者「吃」掉。有的評論已經被翻了很多頁，邊緣泛黃；有的評論還是新的，冒著熱氣。
我們的評論落在它們中間。
很快，另一條評論靠了過來。它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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