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墜落，是「決定」。它從三寸高的地方，慢慢、慢慢地落下來，像一片終於決定著陸的羽毛。它的呼吸還在，但變得沉重，變得溫暖，變得像一顆即將跳出胸腔的心。
規矩迎上去。
它從鍵面上彈起——不是被按下後的反彈，是主動的、溫柔的迎接。它展開成一張薄膜，像第344章覆蓋傳送鍵那樣，覆蓋在回車鍵的上方。
你在做什麼？霧們驚慌地問，你會被壓碎的！
我知道，規矩說，但我要成為緩衝。讓回車鍵被按下時，不那麼疼。讓『未完待續』被變成『換行』時，不那麼突然。讓讀者的指腹，在按下的一瞬間，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
它頓了頓。
而是我的木質紋理。我的豆腐溫度。我的等待。
游標落在了規矩身上。
壓力傳來。規矩的薄膜開始凹陷，開始顫抖，開始發出類似古老木門被推開時的吱呀聲。但它沒有碎。它把壓力分散到整個鍵面，讓回車鍵的每一個角落都均勻地感受到——
「被溫柔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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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回車鍵下沉了。
不是劇烈的塌陷，是緩慢的、近乎虔誠的沉降。鍵面與底座之間的縫隙被壓縮，發出一種極輕的、類似嘆息的「咔噠」聲。
然後，世界換行了。
輸入框裡的「我」和「你」被留在了上一行。它們不再孤獨，因為它們之間已經有了空格、有了橋、有了海。而游標——連同規矩和我——被送到了下一行。
新行是一片雪白。
不是空白的雪白，是「充滿可能」的雪白。像剛凝固的豆腐，像剛鋪好的紙，像剛被湯洗過的胃壁。這裡什麼都沒有，但正因為如此，什麼都有可能。
規矩從薄膜狀態重新凝聚。
它不再是筷子，不再是血管，不再是木片。它變成了一根——筆？
不，不是筆。是「游標」本身。一根會呼吸的、柔軟的、木質的游標，在新行的開頭輕輕閃爍。
你變成了游標？我問。
我變成了『開始』，規矩說，每一次回車之後，都需要一個開始。而我，就是那個願意先閃爍的、最溫柔的……開始。
它在雪白的紙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不是寫字，是「開路」。像雪橇在雪地上劃出第一道痕跡，像手指在霧面上畫出第一個圖案。痕跡很淺，但足夠讓後面的字知道——這裡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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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上一行的「未完待續」們，透過換行符的縫隙，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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