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後的第一場雪，把合歡宗後山埋成了白饅頭。
排隊的人沒減少，反而多了。劍宗小師妹裹著三層貂裘——劍宗發的冬季制服，據說能抗元嬰期寒流——但站在雪地裡半個時辰後，她發現自己的眉毛結了霜。
阿嚏！她打了個噴嚏，劍掉雪裡了，冷……冷死了……餛飩怎麼還沒好……
別急。魔道公主縮在她旁邊，魔道功法屬陰，她比劍修更怕冷，此刻正把臉埋進斗篷裡，聲音悶悶的，罐掌櫃說……阿嚏……說今日特供驅寒餛飩，湯里加了……加了……
加了什麼？
阿滿在灶臺後面喊，手裡剁著一塊黃姜，凡人過冬的法子，比你們那貂裘管用。
罐罐懸在灶臺上方，罐身覆了一層白霜，說話帶著顫音但氣勢不減：冷霜！你……阿嚏……你抖什麼抖？抖得本罐賬都記錯了！你欠的六十隻碗減成六隻了！
那是您自己凍糊塗了！冷霜抱著胳膊，牙齒打顫，本使……阿嚏……本使明明只欠三十隻！
本罐說六十就六十！
玄霆司長站在隊伍最前面，四千年修為理論上不懼寒暑，但合歡宗這地方邪門——阿滿的餛飩湯冒熱氣，熱氣往上飄，他站在最前面，臉被蒸汽燻得發燙，腳卻被雪凍成冰坨。上半身夏天，下半身冬天，他感覺自己像塊被反覆炙烤的牛排。
宗主夫人，他轉頭喊，聲音因為冷熱交替而變調，能不能……阿嚏……能不能支個棚子？本座可以……可以出資！
你出多少？
一百靈石！
不要靈石。阿滿把姜塊扔進鼎裡，要竹竿、油布、麻繩。山下凡人集市有，五文錢一套。
本座這就去買！
等等，陸沉從灶臺後面探出頭，臉上還沾著麵粉，你買過東西嗎？
本座四千年……
四千年沒花過五文錢吧？陸沉把一團麵糰塞給玄霆，先去捏碗，捏夠十隻不漏的，我就告訴你凡人集市怎麼走。
玄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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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玄霆捏著第十隻碗，這隻碗壁厚均勻，弧度自然，盛湯不漏——但容量只有一口。
一口也是碗。陸沉把碗接過來，往灶臺底下一塞，行，下山吧。記住，別飛，走過去。凡人集市不讓飛劍降落，上次劍宗小師妹直接砸人家屋頂上，賠了三十文。
玄霆深吸一口氣，把四千年修為盡數收斂，像個真正的凡人老頭一樣，踩著雪，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冷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點擔心：司長……不會迷路吧？
不會。後勤長老翻著賬本，他身上有本罐刻的欠碗記錄，罐罐能定位。
罐罐晃了晃：對，本罐在他身上留了靈識標記。現在他走到山腰了……他停了……他跟人問路……他問的是請問靈石怎麼換銅錢
阿滿：
他換到了……五文錢……他買了竹竿……油布……麻繩……罐罐的聲音忽然變得古怪，他回來了……但他身後好像……跟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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