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平坊,是古城最偏僻的地方,住的多是些尋常百姓,這會天要下雨了,顯得很是喧鬧。
街道上,擺攤的小販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貨攤;巷子裡,淘氣的小孩被大人用竹條抽打著往家趕;房頂上,一大娘罵罵咧咧,收起剛晾在架子的衣物。
其中,一棟破舊的屋子顯得格外安靜。
季倉,字均施,是個文弱書生,如今家裡只剩他一人了。
季家從外地遷來,祖父曾是縣令,父親不仕,但也飽讀詩書。
季倉孃親生他時難產而死,季父寄予他厚望,長大要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可偏偏季倉不是什麼讀書的料子,長於書香門第,只知道死記硬背經典名篇,對於詩詞歌賦也一竅不通。
或許是難產導致先天體弱,書沒讀出來,還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季家家道中落,季父去年病故時,家裡除了幾大箱書,什麼也沒剩。
值錢的東西,早被斥賣掉,換錢買藥了。
抬頭看向見底多日的米缸,耗子來了也得留下幾滴眼淚。
淅淅瀝瀝。
屋外雨水從天而降,他正想照照鏡子,才想起銅鏡已經賣掉。
不用照也知道自己身形單薄,一陣風過都能把自己吹倒,摸摸飢腸轆轆的肚子,家中還有能變賣換錢的東西嗎?
突然,目光停住,角落裡還有一把舊傘,能去當鋪典當了換點錢買米,填填肚子充飢。
季倉扶著牆,將那把比他年紀還大的油紙傘拿起來。
聽季父說過,這傘是當縣令的祖父唯一還留下的老物件,傳到他這裡就是第三代了。
可人都要餓死了,還能怎麼做?
他將這放了不知多久的舊傘開啟,積灰揚起,嗆得咳嗽幾聲,打算拾掇拾掇再拿去……忽的臉色發苦,只因從下面往上看,能清淅瞧見舊傘上有幾個窟窿。
伸出手指從透明窟窿裡穿過去,季倉暗忖:‘破成這樣,典當行可不要,這下是真沒法子了!’
那幾箱子書,典當行也不要,氣得他自己去擺攤賣,結果也沒人願意花錢買。
他體虛多病,手無縛雞之力,一直都找不到活計。
如今山窮水盡,再這樣下去肯定活不成,只能……他拿出房契端詳許久,最終決定賣給牙行,換筆錢離開這裡。
這個決定,他掙扎了好久,畢竟把房子賣掉,可就連個落腳地都沒有了。
但樹挪死人挪活,都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興許離開了還能活。
季倉等到雨停,拿著房契出去一趟很久,回來後身上已經多了二十兩。
牙行的人早就盯上他這套房子了,所以並沒多跑一趟來“看房”。
談好價格,直接去縣衙走完程式,宅子就不再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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