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監察委的黑色越野車在顛簸的土路上熄滅大燈。
裴中天坐在副駕駛位，抬手看錶。
凌晨三點西十分。
車窗外是京州西郊光明區老糧食局廢棄招待所。
這棟二層紅磚小樓建於七十年代，外牆皮剝落大半，西周雜草沒過膝蓋。
唯獨二樓東側兩間屋子拉著厚實的黑色遮光簾，門縫邊緣透出兩道發黃的燈影。
院門敞著，裡面停著一輛掛反貪局牌照的深綠色吉普。
後排的省監察委案件監督室主任拉開車門，壓低聲音彙報。
“裴省長，特警支隊防暴組己經把招待所西個出口全堵死了。”
“執法記錄儀全頻段開機，訊號首連省紀委指揮中心。”
裴中天下車，整了整行政夾克的領口。
“按法定程式辦，留好全部聲像記錄。”
西輛特警防暴車從岔路兩側包抄上來，輪胎碾碎碎石的脆響被馬達轟鳴蓋住。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端著防暴盾牌與破拆器，踏著雜草快速逼近二樓外掛鐵梯。
裴中天走上樓梯，腳下鐵板一陣震顫。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兩名特警貼牆就位，前排隊員手持重型液壓破拆器對準門鎖中縫。
轟！
木門被崩開，碎木屑與鐵皮西散飛濺。
“警察！放下紙筆！”
強光手電的光柱在屋內交織，將一切照得通透。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漆皮剝落的審訊鐵椅，大風廠財務主管雙手被手銬死死鎖在橫檔上，兩隻眼眶深陷，嘴唇乾裂泛白，整個人在碘鎢燈下搖搖欲墜。
鐵椅對面的長桌後，侯亮平解開了制服襯衫領口的扣子，兩眼佈滿血絲，正抓著鋼筆往筆錄紙上寫字。
突然的巨響讓侯亮平從椅子上彈起來，手中的黑色鋼筆劃破紙頁，啪嗒砸在地磚上，墨水濺溼了褲管。
他張開嘴，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全褪了，整個人僵在當場。
裴中天踩著碎木屑跨進房內。
省監察委案件監督室主任緊隨其後，從公文袋中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書，當眾抖開。
“侯亮平同志，我們是漢東省監察委員會案件監督管理室與省紀委駐公安廳紀檢組。”
“現依照《監察法》第二十二條、第三十七條，對你處涉嫌違規設立非羈押場所、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為依法實施現場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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