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天神色平靜，連聲量都沒抬高。
他拉開公文包內側暗格，抽出一份帶中樞機要密級條形碼的紅色通報件。檔案抬頭印著最高院與全國政法隊伍教育整頓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硃紅大印。
裴中天把檔案按在陳遠華面前的案卷上，居高臨下盯著這位漢大幫出身的法學老手。
“陳副院長，既然你跟我談管轄權，談撤銷決定，那我就給你看看中樞層面的管轄程式。”
裴中天拿起紅藍鉛筆，沿著檔案上方的紅色密電碼輕輕敲了兩下。
“十五分鐘前，省政府法制辦、京州市委聯合起草的七處違法執行問題清單，己經透過涉密專網首報系統，同步抄報最高院案件管理中心與全國政法隊伍教育整頓專班。”
裴中天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咬在規則的核心。
“最高院與司法部聯合印發的終身追責實施細則寫得清清楚楚，對存在虛假訴訟重大嫌疑而縱容下級違法強拆、引發群體惡性事件的，一案雙查，簽字背書的領導幹部依法承擔終身法律與黨紀責任。”
裴中天從筆架上取下黑色簽字筆，遞到陳遠華指尖前方，聲音不高，力量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副院長，省高院要是執意充當下級違法執行的合規防火牆，請您現在在這份意見書的回執上簽字背書。”
“只要你簽下陳遠華三個字，確認京州中院可以越過刑訴法強行拍賣劃撥土地，我裴中天立刻走出這間屋子，絕不干預省高院的自由裁量。”
陳遠華的手掌懸在半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失去血色。
他盯著最高法專班通報上鮮紅的騎縫防偽章，臉皮劇烈抽搐了幾下。黑色簽字筆就橫在眼前，筆尖在白紙上投下一小團陰影，他那隻批示過無數重大案件的手，此刻重如千鈞，根本不敢碰筆桿。
終身追責。
一案雙查。
這八個字當場勒住了高院這道司法防線。下級法院法官去前線撈利益，若出了不可收拾的亂子，最後要把責任算到他這位拍板拒絕糾錯的副院長頭上。
室內死一般安靜，足足半分鐘。
陳遠華公文包裡的紅色涉密手機突然尖銳地蜂鳴起來。
鈴聲打破凝滯的空氣。陳遠華連忙收回懸空的手，抓起手機快步走到會議室角落的單向玻璃旁，按下接聽鍵。
聽筒裡傳出省委副書記高育良低沉的聲音。
“遠華同志，你那裡現在什麼情況？”
高育良的話語裡沒有往日的從容太極，全是戒備。
陳遠華壓低嗓門，語速飛快。
“育良書記，裴中天首接把最高法案管中心和教育整頓專班的督辦文書拍到了桌上。”
“他要求高院就京州中院涉嫌虛假訴訟的情況提供書面背書，否則啟動終身追責程式。”
“京州中院那邊，恐怕真把先刑後民的紅線踩穿了。”
電話那頭陷入長達數秒的停頓。
省委副書記辦公室內，高育良閉上雙眼，靠在高背椅上揉按太陽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