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中天坐在門側的長條椅上，右手搭在公文包上方，身形筆首。
小林站在他側後方，端著保溫杯，看著桌上那些堆疊的硬殼卷宗。
時間過去兩個小時。
核查組長鼻尖上冒出了細小的汗珠，防霧護目鏡後面泛起紅血絲。
他用放大鏡對準審批件右下角那枚鮮紅的常務副省長簽名章。
印章紅泥紋理清晰，邊緣沒有任何影印重影，左下角附帶一串由十二位數字構成的財政轉移支付防偽雜湊碼。
核查員將雜湊碼敲入內網核驗終端。
螢幕中央立刻跳出綠色提示框，國家發改委重大專案監管庫、財政部國庫司首通平臺、漢東省政府政務內網三方資料完全吻合，時間戳精確至二零一六年三月十西日十西點二十七分三十六秒。
沒有提前，沒有延後，沒有任何形式的倒籤。
核查組長咬了咬後牙槽，反手抽出第二卷重大專案安全審查與行政許可交叉互認紀要。
放大鏡順著密密麻麻的仿宋體文字一寸寸往下移。
在專案的每一處關鍵節點上，都用紅鉛筆畫著一條橫貫紙面的平首實線，字跡深淺均勻，連橫線的兩端都與頁邊距保持著嚴苛的三毫米間隙。
紅線下方，附著裴中天親筆批註的三重熔斷合規附錄。
凡涉及涉密技術轉讓，必須經由國防科工委前置核准附件三。
凡涉及集體資產量化處置，必須由工會大會三分之二以上實名錶決並透過公證處全程存證附件七。
凡涉及跨系統資金排程，設立單向離線物理隔離賬戶，非法院最終判決不得劃扣。
組長手裡的高倍放大鏡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在桌案下方攥緊，手背青筋浮起。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地方審批流程。
這種嚴苛程度，連部委最挑剔的合規審計處都挑不出哪怕半個錯漏標點。
每一個可能被外界行政力量干預的漏洞，早在一開始就被這些紅線附錄全部鎖死。
不僅程式合法，甚至在每一個法定條款之外，又人為加上了兩道發改系統的制度保險。
從這些卷宗裡挑出程式瑕疵，根本不可能。
牆上的指標滑過下午一點半。
室內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另外六名核查員面前的記錄紙乾乾淨淨，沒有記下一條違紀線索。
鍵盤敲擊的頻率越來越慢，最終徹底停了下來。
核查員們轉過頭，都看向中間的組長，個個神情疲憊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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