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銓沒再多看，轉身跟著墳月頌出了小樓。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小樓側面，走上一條碎石和泥混合的小路，鑽進了小樓後的樹林。
這些樹的枝幹扭曲，樹皮是深褐色的，表面有一層油脂般的光澤，摸上去又涼又滑。
林間的光線很暗，頭頂的樹冠遮住了本就灰濛濛的天光，只漏下幾縷稀薄的灰白色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
墳月頌走在前面，賀銓跟在後面，保持著安全距離。
兩人都沒說話。
林子裡很安靜，聽不到任何鳥叫蟲鳴，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墳月頌的旗杆聲在林間迴盪，偶爾有風吹過，黑寡木的枝條相互摩擦，發出一種類似於骨節錯位的咔咔聲。
越往林深處走，光線越暗。
黑寡木的密度在增加，樹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身才能透過，空氣裡的溫度也在下降，從微涼變成了寒意，撥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霧。
終於，墳月頌停下了腳步，賀銓跟著停下，抬眼看向前方。
黑寡林的中心是一片圓形的空地，首徑大約八十米。
空地邊緣的樹木比其他地方更高更密，樹冠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圈天然的屏障。
空地上沒有碎石，沒有枯葉，只有一片平整的暗褐色硬土，土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溝槽，溝槽裡殘留著暗紅色的液體，己經乾涸成了近乎黑色的硬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血腥味。
賀銓捂在胸口的灼巖突然發燙，燙得他貼身的皮膚一陣刺痛。
與此同時，西周的空氣出現了一絲絲扭曲，把西周的樹木扭曲成波浪狀的倒影。
這裡有幻陣。
不過這次不用賀銓出手。
“咚——”
墳月頌將大旗往地上一插，旗杆底部穩穩紮進硬土裡，插入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旗面在無風的空地上自動展開，銀白色的旗面獵獵作響，三根箭矢輪廓中的兩根同時亮起，銀色的光暈從旗面上擴散開來，像一圈漣漪，以旗杆為中心向西周盪漾開去。
光暈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空氣褶皺被一層一層地抹平。
幻陣被破除了。
扭曲的空氣消失了，空地中央的景象在賀銓眼前驟然展開，那一瞬間，賀銓握鏟子的手緊了半寸。
十幾座懸浮起來的幽暗棺材，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棺材的排列看似雜亂無章，但整體呈現一個環形，高低錯落不一。
棺材本身是木質的，但木質己經腐朽到了近乎發黑的程度，棺蓋和棺身之間的縫隙裡往外滲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黑氣垂落下來，在棺材下方匯聚成一團緩緩翻湧的黑色霧團，像是每口棺材底下都吊著一片微型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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