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直的呼吸猛地一滯。他死死盯著沈廷揚:“你要殺那六百個活人?”
“不然呢?”沈廷揚迎上王道直的目光,寸步不讓,“等這六百人把疫病傳給剩下的三十萬人?到時候死的就是三十萬!連金陵城裡的幾十萬百姓都得跟著陪葬!”
“他們只是受了風寒,未必全是疫病!”王道直咬著牙。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沈廷揚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一劍砍在案角上,木屑橫飛,“王大人,你是欽差,你可以講你的仁義道德。但老夫是兵部尚書,老夫得保住這江防大營的三萬甲士,得保住金陵城!這六百人,必須死!”
大帳內劍拔弩張。
顧長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沈廷揚是對的。在沒有抗生素的崇禎十五年,隔離和撲殺是唯一能阻斷瘟疫的辦法。
但他同樣知道,這正是江南士紳想要的結果。
“大司馬,殺不得。”顧長平開口,聲音不大,卻成功將兩人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沈廷揚眼神一厲:“你也婦人之仁了?”
“卑職不懂什麼是婦人之仁,卑職只算利弊。”顧長平抬起頭,目光極度冷靜,“大司馬想過沒有,那六百人一旦被集中坑殺或者燒死,外頭那二十九萬多流民會怎麼想?”
沈廷揚皺眉。
“他們會瘋。”顧長平一針見血,“他們不知道什麼是疫病,他們只看到朝廷昨天還在施粥,今天就開始無緣無故地屠殺青壯。恐懼一旦蔓延,有人再暗中煽風點火,三十萬人當場就會炸營。大司馬的三萬甲士,攔得住三十萬不畏死的瘋子嗎?”
沈廷揚沉默了。流民的心理脆弱到了極點,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嘯聚。
“那你說怎麼辦?”沈廷揚收劍入鞘,“留著他們,等死神把整個營地吞了?”
“隔離,但不殺。”顧長平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木棍,在代表流民營的邊緣畫了一個圈,“把那六百人所在的區域,徹底封死。外圍挖三道兩丈寬的深溝,倒滿生石灰。派最精銳的甲士,用強弩封鎖。告訴營裡所有人,那邊是重病區,為了防過病氣,任何人不得靠近。”
顧長平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度殘忍。
“每天按時往封鎖區裡送稀粥。只送粥,不送藥。讓他們自生自滅。死一個,就在封鎖區裡就地燒一個。”顧長平聲音裡沒有半點溫度,“只要朝廷還在給他們送飯,他們就覺得自己還有活路,就不會拼死衝撞拒馬。外頭的流民看到朝廷沒有殺人,心也就穩了。”
用一碗稀粥,吊著六百個疫鬼的命,讓他們在隔離區裡安靜地等死。這比直接坑殺更殘忍,但也更有效。它極其精準地拿捏了人性的僥倖心理。
王道直看著顧長平,感覺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就按你說的辦。”沈廷揚一錘定音,“老夫調一千左掖軍給你,把那塊地方焊死。誰敢越界,殺。”
顧長平走出大帳,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凍雨變成了夾雪的冰珠子,打在臉上生疼。
王七站在帳外的陰影裡,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雕。
“七叔。”顧長平走過去,“去一趟城南義莊。”
“找那個賣死人衣服的看守?”王七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對。”顧長平目光望向金陵城的方向,“江南那幫老狗既然出了招,咱們就得把拿刀的手給剁下來。那批衣服是從義莊出來的,看守一定收了錢。撬開他的嘴,拿到口供和銀票。”
“要活的死的?”
“活的。只有活人能在欽差面前指認主謀。”顧長平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他骨頭硬,就讓他知道,鎮撫司的手段比疫病更可怕。”
。中夜了融轉,聲一笑冷七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