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
“大帥,沈廷揚把三萬主力擺在廬州,這是衝著誰來的?”劉福聲音發緊。
劉良佐抬起頭,像看白痴一樣盯著義子。
“還能衝著誰?衝著老子來的!”劉良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賬冊散了一地,“他們算準了黃得功一走,老子肯定要去佔廬州。提前把三萬鐵甲擺在廬州城外,就是為了堵死老子南下的路!”
劉良佐咬著後槽牙,喘著粗氣。
顧長平那個毒物,做事從來不留餘地。把主力擺在廬州,既能堵死鳳陽大營,又能震懾大別山裡的張獻忠。
“真他孃的毒……”劉良佐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寒意。
剛才要是腦子一熱,帶著手裡這一萬多殘兵去搶廬州,迎面撞上三萬鐵甲和鋪天蓋地的連弩,鳳陽大營這點棺材本,眨眼就得折個乾淨。
“大帥,那咋辦?”劉福慌了,“廬州碰不得,鳳陽的糧草又快斷了,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吧?”
劉良佐沒吭聲。
他轉頭死盯著沙盤上的鳳陽。南邊是沈廷揚的三萬鐵甲,北邊是大別山裡的張獻忠,他現在就是籠子裡的困獸。
他不能反。
至少現在不能。沒兵沒糧,一旦撕破臉,沈廷揚名正言順揮師北上,他劉良佐就是第二個流賊。
只要不反,他還是大明朝的鳳陽副將。這身官皮,是眼下唯一的護身符。
“拿紙筆來。”劉良佐開了口,聲音陰沉。
劉福趕緊撿起毛筆,鋪開空白摺子。
“給兵部寫摺子。給沈廷揚寫,也給皇上寫。”劉良佐獨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就說我鳳陽大營誓死守衛江北門戶。黃得功北上,廬州空虛,末將本欲分兵南下協防,奈何鳳陽城外流賊餘孽未清,大軍無法輕動。”
劉良佐冷笑一聲:“告訴沈廷揚,老子在鳳陽替他擋著北邊的流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鳳陽大營糧草告罄,請大司馬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速撥糧草五萬石,現銀十萬兩,以安軍心。”
劉福邊寫邊犯嘀咕:“大帥,這麼獅子大開口,沈廷揚能給嗎?”
“他會給的。”劉良佐往椅背上一靠,“他把主力擺在廬州,金陵城肯定空虛,他現在比老子更怕江北出亂子。只要老子不鬧事,安安穩穩待在鳳陽當看門狗,他捏著鼻子也得擠出點殘羹冷炙來喂老子。”
“寫好馬上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金陵。”劉良佐閉上眼,“傳令全營,收縮防線,誰也不許離開鳳陽地界半步。違令者斬。”
大帳裡安靜下來。
聽著帳外降卒的慘叫,劉良佐心裡憋屈得快要嘔血。
他清楚,自己被顧長平和沈廷揚死死按在了鳳陽這盤死棋上。眼下只能硬熬,等中原那邊決出勝負。
只是他做夢也想不到,廬州城外那座把他嚇破膽的“三萬鐵甲”大營,裡頭只有一萬五千個舉著白蠟杆的流民。
大別山餘脈,陰暗的峽谷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汗酸味。
兩千老營騎兵的戰馬在谷底打著響鼻,兩萬步卒橫七豎八癱在碎石地上。乾糧見底了,不少人正趴在地上扒拉草根。
溶洞裡,火把燒得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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