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裴泫低喝一聲。
錢媽媽心驚,忙不迭磕頭請罪。
錢媽媽是裴泫的奶母,裴泫一貫又脾性溫潤,從不苛待懲處下人,未再追究,淡聲吩咐道:“伺候夫人梳洗更衣。”
此話便是認下了宛玉的身份。
松墨齋的下人心中震驚,卻無敢不從,有條不紊地伺候宛玉洗漱、梳妝、更衣。
宛玉隨裴泫前往裴府前院正廳時,人依舊沒有緩過神來。
裴泫接納了她的身份,說明對她的姿容是滿意的。
且裴泫乃正人君子,昨夜他們已圓房,定是覺得將她退回陸家非君子所為。
宛玉乖順地跟在他身側,抬頭看了眼他的側臉,不由感慨,人與人的容貌相似,品性卻天差地別。
當初愛上沈扶辭,除了感念他一番救命之恩,便是被他那張臉色迷心竅。
後來他們日久生情,她情竇初開,忍不住與他初嘗禁果,私許終身。
沈扶辭允諾她,待他金榜題名,便去陸家提親,風光迎娶她為妻。
她欣喜不已,搬進了他的小破院。
誰料一年後,沈扶辭就如同變了個人,偏執成狂,什麼酸醋都要吃。
起初他不允自己同街坊鄰里說話,不允自己碰貓兒狗兒,不允自己與阿兄通訊,後來他直接不讓她出門,甚至誇一句衣裳釵環好看,他都得醋上半日。
她實在受不了他瘋魔的侵佔欲,悄悄溜走準備回京,卻被他察覺抓了回去,用鎖鏈拷在床上囚禁了足足半年。他日日將她折磨得體無完膚,連話都說不出。
她嚇壞了,夜夜噩夢,夢見自己成了沈扶辭的禁臠,最後慘死在他床上。
於是她討巧賣乖,假意與他和好,計劃等他放鬆警惕便死遁回京。
她也確實成功了,沈扶辭那日歸家見小院起了大火,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她親眼目睹他被大火包圍吞噬,再也沒有出來,之後她匆匆逃回了上京。
半年後,聖上賜婚裴陸兩家,她稀裡糊塗地嫁給了裴泫。
這半年裡,她五日便有三日都在做噩夢,夢見沈扶辭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如同地獄爬上來的索命閻羅,將她死死壓在床上,陰仄仄地質問她,為何要死遁,為何要厭惡懼怕他,為何要欺騙逃離她……
還說死了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生生世世同她做夫妻。
裴泫忽然側目看向宛玉,對上他沒什麼情緒卻自帶上位者壓迫感的眸子,宛玉呼吸驀地一緊,一股涼意自脊背乍然而起,小臉白了白。
“你我既已三跪九叩,行了夫妻之禮,你便是我明媒正娶之妻。”裴泫伸手握住她的柔夷,聲線清潤似春日溪流,不急不緩,雖不含情愫,卻令人莫名心頭熨帖,“有我在,不必怕。”
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宛玉身子微僵,心臟像被什麼撞擊了下。
可又想起當初沈扶辭最初也是這般溫文爾雅,想到要對著這張臉一輩子,宛玉便四肢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