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兩次見裴泯,裴泯的狀態截然相反,宛玉依舊是怕的、忐忑的,一手捏著袖口,一手慫慫地敲響了慎獨齋主屋的門,“裴泯,你在嗎?”
過了許久,屋裡都無人回應。她又連續問了好幾遍,還是同樣的結果。
宛玉歪頭想,難道裴泯不在屋裡,或者睡著了?
她不敢再輕率地開門偷看,失望地嘆了口氣,準備回去。
誰知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開門的吱呀聲。
宛玉腳步一頓,回眸望去,就見一襲墨袍的裴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
宛玉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你……”
裴泯身上的衣裳不知多久沒洗,燻出一股溼潮黏膩的汗臭味,還夾雜著濃烈的腥腐爛氣。
上回宛玉其實也聞到了,但注意力被分散,宛玉沒覺得很難聞,這會兒燻得她眼睛發澀,吸上一口更是令她胃裡猛地一絞,險些當場把午飯給嘔出來。
她緊擰黛眉,用袖口捂著鼻尖,同時朝後退了兩步。
裴泯看著對方明顯嫌惡自己的樣子,眼神沒有任何情緒變幻,像瓷偶般一瞬不瞬盯著她。
宛玉卻生出一絲錯覺,裴泯的眼底好似有什麼東西碎了,讓她既尷尬又自責。
宛玉連忙放下袖子,解釋道:“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我只是聞不得血腥氣。”
她趕緊轉移話題,“上回我瞧你的腳受傷了,沒有上藥也沒有包紮,我帶了紗布和金瘡藥,你願意讓我幫你處理傷口嗎?”
邊說邊從袖袋裡掏出紗布和藥瓶。
裴泯垂眼看向她手裡的東西,沉默片刻,慢慢側身,無聲告訴了她答案。
宛玉卻頭皮一麻,望著漆黑的屋子,不太敢進去。
裴泯沒有動,也沒作聲,就呆呆地站在那兒。
裴泯是沈扶辭的話,他遲遲沒對自己動手,說明他沒打算直接殺她,她也就沒必要擔心現在丟了小命。
裴泯不是的話,他便是個被侯府摒棄在冷院的可憐人,更不會傷害她。
宛玉默默想罷,忍下被裴泯身上味道燻出的眼淚,壯著膽子進了屋。
屋裡的幾扇窗戶都封死了,半點日光都透不進來,只榻邊的小几上燃了一盞燈,照亮了榻周的方寸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黴臭味,食物的餿味,與裴泯自帶的氣味混合到一起,簡直直衝宛玉的天靈蓋。她緊抿著唇,生怕一張嘴就吐了。
她難以想象裴泯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了多久,難以想象他怎麼長這麼大的。
即便裴泯不想見人,侯府難道不能強制讓下人進屋收拾?
揣著滿腹狐疑,宛玉走到了榻邊。
“哐當”一聲,踢到了什麼東西,宛玉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鐵鏈上沾了濃厚乾涸的血跡。
宛玉難以置信地看向跟在她身側的裴泯,他腳腕處的傷是被鐵鏈生生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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