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陡坡滾的滿嘴爛泥，腳下一滑爬了沒兩步，等她狼狽爬起來那股血腥味早就散了，只留下一身臭泥和滿腿蚊子咬的大包。
“行，蘇小丫你給我等著，在顧家挖你的野菜吧，等老孃當上將軍夫人，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你們顧家三口發賣去窯子！”
心裡卻還在發狠，蘇大丫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眼底透出怨毒的光，這波要是截胡成功那可是真當自己是盤菜了，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她不信老天爺不喂她這口飯。
~院子裡剛打第一聲鳴，公雞叫醒的蘇小丫就輕手輕腳爬了起來。
總得乾點什麼才心安，自己這一兩半的身價就是買來的牛馬她太清楚，幹不好活惹惱了這厲害的婆婆，指不定哪天就被趕回那個吃人的蘇家去了，拿起掃帚將院子掃的乾乾淨淨，又去柴垛旁劈柴，幹活利索的她卻縮著脖子，手底下生怕弄出動靜，每劈下一斧頭都要回頭看一眼西屋的方向，生怕那沉沉的斧頭聲吵醒屋裡的人。
不敢想回蘇家會是什麼下場，所以這把斧頭她握的緊緊的，每一斧都劈的用盡全力。
等姜芮推開房門走出來時，院子裡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劈好的乾柴整整齊齊碼在牆根下。
牆角搓著凍僵雙手的蘇小丫縮在那兒，低著頭不敢亂動，姜芮看看她又看看那垛柴，無奈搖了搖頭，轉身進了灶房。
推著西屋門走出來的顧少卿，正看見蘇小丫踮著腳在晾衣繩上晾他昨天換下的溼長衫，她個子矮，夠的有些吃力，袖口的褶皺都被她一點點撫平，動作仔細的不敢用力，指腹無意識拂過自己衣角，顧少卿垂下眼簾，蒼白的臉上浮起極淡的笑意。
灰菜粥依舊是早飯，蘇小丫主動拿木勺，第一碗端給坐在石墩上的顧少卿，第二碗端給姜芮，最後才輪到自己，筷子直接把自己碗裡大半米粒撥到蘇小丫碗裡，姜芮皺起眉頭。
“咱家吃飯沒那些窮講究，幹活的人得先吃！”
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米粒，生怕被人說矯情的蘇小丫低下頭，拼命咬住嘴唇。
“娘，我……我吃飽了，吃飽了幹活才，才有勁。”
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第一次有人把米粒撥給她，而不是從缺角的碗裡搶走吃食，她端起碗大口的喝著，眼眶酸脹的發疼，直想掉眼淚。
飯後蹲在牆根下剝豆子的蘇小丫，時不時偷偷抬眼看向坐在院子裡翻書的顧少卿，早晨的陽光打在顧少卿蒼白的側臉上，她覺著這人跟村裡那些渾身汗臭燻人的男人完全不一樣，正剝著豆子呢，院牆外忽然飄進一股奇怪味道，不是尋常的炊煙味，而是發黴的糧食氣息，混雜著濃烈的泥土腥味，大批餓急眼的人在刨土往這邊挪似的。
她不由自主皺了皺鼻子，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
一陣雜亂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緊接著從院牆外傳來，一個粗嗓門男人正跟另一個人嘀咕。
“顧家那寡婦買了個媳婦，家裡多張嘴，那兩畝薄田還種的動啥……走，找里正去，把田收回來，咱可不能吃虧……”
想裝作沒聽見，蘇小丫縮起脖子，但那股發黴的糧食味卻順著風越來越濃，她不知道這味道意味著什麼，但心底直覺告訴她，麻煩要來了。
院牆外那股發黴的糧食味越來越濃，混著粗重的腳步聲直逼顧家院門。
蘇小丫手裡攥著半截豆莢，心跳順著那陣腳步聲越跳越快，她往牆角縮了縮身子，連氣都不敢喘粗。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姜芮拎著燒火棍大步跨出門檻，正對上蹲在牆根嗑瓜子的趙大牛，這膀大腰圓的漢子呸的吐了片瓜子皮，抬頭瞧見姜芮，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顧家嫂子，聽說你家昨兒添人進口了，恭喜啊。”
姜芮把燒火棍往地上一杵，揚起下巴冷冷盯著他。
“有屁快放，老孃沒空聽你閒磨牙。”
趙大牛也不惱，拍著大腿站起來，肥厚的巴掌搓了搓褲腿上的土，一雙倒三角眼直往半掩的院門裡飄，語氣輕浮。
“嫂子你想啊，你家少卿那身子骨弱的風一吹就倒，如今又添了張吃飯的嘴，家裡那兩畝薄田怕是種不動了吧？不如租給我種，一年給你兩鬥糙米，咋樣？我也不能看著你們孤兒寡母餓死不是。”
姜芮當場冷笑出聲，手裡的燒火棍往前一送，棍頭幾乎懟到趙大牛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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