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咯吱響,翻了個身,窗外發白的月光落在蘇大丫臉上,她咬著後槽牙,眼底全是不甘的貪婪。
“明兒……明兒個再來,我就不信找不著。”
院牆外頭,趙大牛蹲在牆根下耳朵貼著土牆,屋裡動靜他聽的不真切,可那丫頭回來時身上那股血腥味他聞的真真的,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捻滅煙鍋裡的火星子,嘴裡來回嚼著這幾個字,眼底浮起算計的光。
“後山……帶血的……”
往後山跑還帶血,手裡頭又攥著值錢東西,這買賣看來又能多一筆進項,繞到自家地窖口掀開枯草擋板,他沒急著回屋,一股酸腐黴味衝出來,他不僅沒捂鼻子,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滿臉貪相。
伸手抓了一把發黑的陳糧,趙大牛冷笑出聲。
“顧家那病秧子想拿保甲連坐壓老子,做夢,這糧是鎮上王掌櫃寄存的,只要王掌櫃的船一到連夜運走,這村裡誰能把老子咋樣,那病秧子算個屁,一個快死的人還想借刀殺人,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把糧食扔回去,他蓋上擋板。
“小丫頭片子,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藏貨,後山那鬼地方除了野豬就是死人,能帶出血的保不齊是啥金貴物件,先摸清底細,再連人帶東西一塊吞了。”
入夜後顧家堂屋的油燈亮著微弱火苗,顧少卿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粗麻紙,提筆蘸墨,寫字的手很穩,落筆時沒有半分猶豫,把趙大牛偷盜官糧的線索、保甲連坐的律法條款、鄰村保長可能提供的證詞,一條條一件件梳理清楚,寫成一封陳情書。
端著熱水盆進來的姜芮湊過去看了一眼,把盆擱在腳邊,字她認不全但意思她聽明白了,顧少卿寫完一段念給她聽,唸到趙大牛地窖裡藏著發黴的官糧時,姜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他個狗東西,怪不得天天打咱家田的主意,原來是怕自己的事敗了想堵咱的嘴。”
顧少卿擱下筆把陳情書晾在桌角,指腹在書脊上輕輕叩的響。
“娘,明兒個是第三天,趙大牛該來收田了。”
姜芮攥著燒火棍站起來。
“來就來,老孃等著敲他的狗頭。”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顧少卿搖了搖頭。
“不用您動手,明兒個趙大牛來收田的時候,保長也會到。”
姜芮一愣。
“保長來幹啥?”
陳情書摺好塞進懷裡顧少卿抬起眼,燈火映在他眼底幽暗一片。
“來抓賊。”
保甲連坐四個字拿手指在泥地上一筆一劃的比劃著,蘇小丫蹲在門檻上她不認得字,但在憑形狀記橫是橫豎是豎,她比劃的極慢嘴唇無聲的跟著動。
顧少卿從堂屋出來時餘光掃到門檻上蹲著的人影,腳步微微一頓,他看見泥地上那幾個歪歪扭扭卻一筆不苟的字,什麼也沒說只在路過時順手將手裡那本大胤律折了個角,擱在她身邊的石墩上隨後繞過她走進了西屋。
三天期限轉眼就到,趙大牛帶著趙二狗和倆膀大腰圓的幫手大搖大擺的踹開顧家那扇虛掩的院門,一進院子就扯著粗嗓門嚷嚷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震的直往下掉葉子。
“顧家嫂子,三天期限到了哈想好了沒,那兩畝薄田到底租不租?”
姜芮把手裡的燒火棍往地上一杵沉悶的聲響傳出,她叉著腰站在院門口下巴揚的老高。
“不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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