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護院停在三步之外。
趙老爺卻沒退，反而迎著刀鋒又近了半寸。
血珠沿著刀背緩緩滾落。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香能驗蠟。”
“大小姐不妨再驗一樣東西。”
趙老爺從袖中抽出一截紅線。
線尾雙摺繞環，正是香牌舊蠟裡壓出的回燕結。
紅線垂下，輕輕掃過顧少卿染血的衣襟。
趙老爺貼近刀鋒，聲音只夠蘇小丫一人聽清。
“大小姐。”
“二爺讓小的接您回江南。”
趙老爺退開半步，雙手托起那截紅線，腰也彎了下去。
“您左肩胛下有並蒂蓮胎記，花心一點硃紅，遇熱水才顯。”
“景和十四年六月初七，您走失時剛滿六歲。身上穿的是藕荷短衫，青綾鞋裡還縫著一個‘蘇’字。”
河堤上的叫罵聲漸漸低了。
連踩著趙家護院的賣魚老婦，也偏頭看了蘇小丫一眼。
趙老爺捧著回燕結，神色越發恭敬，每句話卻都往她心裡最空的地方扎。
“這些事，外人絕不會知道。”
“二爺找了您整整十年。蘇氏為尋您散盡半城家財，老夫人更是哭壞了眼睛。”
“您若不信，小的可以當眾立誓。”
蘇小丫握刀的手沒有退。
刀尖仍抵著他的喉結，托住顧少卿肩背的另一隻手卻輕輕發抖。
十年了。
她連做夢都不敢夢見，會有人翻山越嶺來找她。
如今這人帶著她幼時的衣著、隱秘的胎記，還有母親親手系過的紅線，站在她面前喊她大小姐。
可偏偏是今夜。
三十盞紅燈懸在鎮上，幾百條命壓在引線上。這聲“大小姐”聽著再親，落進她耳裡，也混著一股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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